第二十章 故人来相见 却化仇人行
。但倪师兄身中数剑,被你推至井下,你以为无人可知,谁知苍天有眼,倪师兄身死的枯井竟因不与外界相通,且内含特殊的物质,竟使其身不腐。”说完,眼睛直视着贺一章,凄然一笑道:“今日,我也带了倪师兄一同前来,你可要一见啊?”
众人听闻,不知所以,齐齐地看向郝示镜,却不知死人是如何带法?
郝示镜冷笑一声,回身来至一座椅处,只见一人戴着斗笠,身着长袍,斜倚在座椅上,众人因一直被场上之事吸引,竟无人察觉。
郝示镜将人与椅同时搬至前方,将那人斗笠掀开,众皆哗然。原来此人面色铁青,两颊骨肉已内缩,显见已死去很久,但面容毛发竟仍不腐,却是看起来诡异非常。
郝示镜冷声道:“你可还认识倪师兄?你可想到你今生还会与他再见面?”
其声音冰冷、言语凄苦,闻之神伤。但再观贺一章,却似只看到寻常人等一般的神色,并不二状。
郝示镜道:“便是上天垂念,倪师兄虽坠于深井之中,却历三十二年不朽,便是要揭穿你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林茂海见事情有了如此多的变故,内心欣喜不已,便出言道:“郝兄,便是倪大侠身体因机缘并未腐烂,也说明不了什么?你怎么一口咬定便是贺宗主杀了他?”
郝示镜看了林茂海一眼,却不对他言说,仍是直面贺一章,道:“我亲自查看过了,倪师兄身上所**计六剑,每一剑都是奈何剑法,你知我们悬意门一向选徒严格,至我们一辈,只有我们三人习得,我未相害于他,那普天之下便只剩下一人。”
众人听他言辞,不禁已信了七分,纷纷凝视着贺一章,只听他辩解,若大的场地竟鸦雀无声。
贺一章却并不慌张,轻轻理了理被微风吹折的衣角,道:“郝师弟,倪师兄身前五剑确是我所伤,但其致命一剑,便在背后,却非我出手。当年我知你事之后,已不顾去追杀‘漠北双鹰’之事,便先去找到倪师弟,欲与他一并再去相劝于你。”
说到这里,贺一章看向郝示镜,又道:“倪师弟谋略一向强于你我,你可记得当年师父定了三个贼子让我们三人挑选,我二人尚在犹疑之时,倪师弟已经选定其中一人。当时我只当倪师弟随便选中,并无深意,事实上,他早就知道师父要以此种方式选定掌门,故而提前将当时几大贼子都查了一遍,他选中此人,却是知道那人因事去至桓台,与临泓相近,让他可以省去千里路途,自然可以最快完成任务回师门复命。我去找他之时发现此事,他见我识破其谋略,便起了杀心,再加上听说你弃了师门,更认定只要将我击杀,便可以独登宗主之位,再无一人阻拦。”
郝示镜凄然一笑,道:“果然是你一贯的作风,巧舌如簧,偏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当年师父便也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反倒觉得你做事沉稳,事事为他人着想。可叹啊,师父至死,也以为他收得一个好徒弟,终是后继有人了。”
郝示镜又道:“你我皆知倪师兄品性,他虽处事稳妥,擅于谋划,却绝非诡诈之徒,当年他之所以提前选择一人,却正是因为那人武艺最强,师父本意是想让你担此重任的,但倪师兄却抢先领了任务,师父也便做罢。那人去至桓台,却是不可预知之事,如今你却来诬陷倪师兄?却正是欺倪师兄已死,无凭无据,便可任你信口雌黄。”
郝示镜愤然道:“但可惜你无论再如何申辩,终是在倪师兄身上留下数道剑痕。好,你说这其中五道确是你与他击斗之时所留,致命一剑便是背后一剑,却非你所刺,又是何意?”
贺一章淡然道:“那日,我与他发生争执之后,便不得不拔剑相向。但我处处留情,不愿伤他性命,故而我虽刺中他五剑,都不曾致命。但我二人相斗之时,却出现一黑衣人,那人不由分说,上前便战,竟以一敌二,至今我左胸尚留有一处剑痕,只差分毫便足以致命。”
此时,六弟子陈敬风突然喊了一声,道:“是的,我每日侍奉师父更衣,师父前胸确实有一处剑伤,下雨阴天尚会有隐痛。”
几名弟子虽已知此人便是前辈师叔,但与贺一章的感情却非一朝一夕,故而一直为此忿忿。陈敬风更是如此,因他从小便由贺一章抚养,见这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师叔句句针对,在他看来全是构陷之词,此时听师父提起剑伤,但大声出言做证。
贺一章见是陈敬风替自己辩解,便笑道:“敬风不可造次,此人毕竟是你长辈师叔,对师父有些误会,解释清楚便罢了。”
陈敬风听师父发话,便低头退下,心中仍气愤难平。
郝示镜却不理陈敬风所言,直对着贺一章道:“好一个黑衣人之说,又是无凭无据,空口白牙。”说完,一指倪青松道:“倪师兄背后之伤,我已查验过了,虽说这一处剑伤直直地刺入,若是外人确实很难看出剑招来,但你我却是从小便习练奈何剑之人,只要细加辨认,仍可看出剑锋与众不同。奈何剑法刁钻异常,便是寻常的一剑,也会在刺入体内时挽出剑花来,这便是奈何剑法与众不同之处。如今,只要让我们本派小辈,熟知几代剑法演化之人上前查看便知。”
众人听他所言,都觉得合理,虽贺一章看来也确实因那一役,身负剑伤,但却不知究竟是被黑衣人所刺,还是被同门所击,但当此之时,却无人敢说让贺一章脱衣验伤。不过,郝示镜与贺一章所说之事,迥异不同,无法校验。唯有这一处剑伤,却是可以查看的,如果剑伤确是悬意门的奈何剑法所伤,那便可以证明贺一章所言为伪,那他之前言说之事也多半便是辩解之法了。
众人不由地看向贺一章,看他如何安排。
贺一章点点头道:“你所言也正合我意,好,我派子弟一辈来校验,如今便只有四弟子邹奉声最喜研习奈何剑历代演化之法,且其性格直率,做事公允,便由他来检验,不知郝师弟是否认同?”
众人见贺一章推选出来的是邹奉声,均心中暗服。因贺一章所率的徒弟经常行走江湖,这几人品性、武功江湖中人心中都有定论。论武功、才能,最佳的自然是大弟子赵溯、赵范生,但论性格直率,处事公允却必是这四弟子邹奉声了。
其时,贺一章八个子弟中二弟子尤之逊年龄比赵溯大了五岁,但因年龄较大,贺一章便改了次序,令他作为二弟子。他原本性情如何无人可知,但从其家满门被灭之后便一直沉默寡言,与赵溯的彬彬有礼不同,却是性情冷淡之人。
三弟子顾太宜却是名将之后,其父顾有桢是朝廷上的武将,因征边有功,被封为“肃威将军”,只是因为连年征战在外,此子却因未入伍,不适宜带在身边,故而便让他投了悬意门,入了贺一章门下为徒。
四弟子邹奉声却是樵夫之子,其父便是日常为悬意门送柴之人,邹奉声也是从小随家父担柴来悬意门,苦寒之家,便早早立事。却有一日,邹奉声担柴来时,见门口三狗相争,却是两只恶犬在欺负一只老狗,欲抢它的吃食。那时邹奉声不会武功,且只有十岁,却敢上前与恶犬相斗,此一幕恰巧被贺一章见到,便言此子不畏艰险、心怀正义,最为难得,便收他为徒,一应吃住便都由悬意门承担,其父自然欣喜非常,而后,其父病亡,邹奉声便一直在悬意门长大。
五弟子谷恺岩与六弟子陈敬风却是孤儿,是贺一章在一次外出之时带回来的,那时二人尚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贺一章自己本无子嗣,一众子弟也都是男子,养育二人却是磕磕绊绊,但终是将二人养大,二人因从小便在悬意门长大,不知生身父母为何人,故而是将悬意门视为自家一般,贺一章更是亦师亦父,极为亲近。
七弟子岑玉墨身份却较为特殊,是贺一章妻弟之子,应该算是亲子侄。贺一章任掌门之位后不久便娶了一妻,名为岑娴之,其既非名门之后,也非权贵之女,只是临泓普通的一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其父是临泓的教书先生,但二人成亲不到两载,岑娴之便因病去世,尚未留下一子半女。岑玉墨面貌与其姑母岑娴之很像,故而贺一章时常见到他便陷入沉思当中。岑玉墨极为懂事,见师父行状,怕引师父难过,遂很少去师父身前侍奉,反倒常去缠着赵溯请教功夫,倒是赵溯带大的一般。如今也不过十七岁,但却功底扎实,剑法也不逊于师兄们。
八弟子花满堂却是八个弟子中长相最为柔美的,其天生女相,举止也轻柔,又因姓了“花”,故而师兄们常戏称他为“花妹妹”,他也不气恼。但师父却不喜他们这般调笑,常因此训斥几人,对花满堂也更加照顾有加。
悬意门八个师兄弟因年龄相差不大,一起长大,故而感情也极深。这八子开始闯荡江湖之时,也曾引起一时轰动,许多名门之女都纷纷倾心于八子,且各有所喜。这其中赵溯是首当其冲,最让众女痴迷之人,但如花满堂这样阴柔之美,也有女子欣赏,故而八子的名声无论是在江湖之上,还是在闺房之中都是极盛。
众人也皆知,这八子中确实以四弟子邹奉声性格最为耿直,正是最佳人选。
邹奉声听师父吩咐已挺身站于师兄弟之前,郝示镜上下打谅了一眼,见邹奉声一身正气,便道:“好,便依师兄之言。”他虽此番前来便是与贺一章翻旧账的,但因自小便与贺一章以师兄弟相称,故而倒改不了这称呼。
邹奉声见状,向郝示镜一抱拳,再无二话,便走至倪青松身前,翻转身体,上前查视。邹奉声轻一用力,撕开倪青松身上长衣,只见其背后果然有一处剑杀,正中心脉所在,而今虽肌肉已萎缩,但仍清晰可见。邹奉声见剑痕因有汁水浸泡已然不清,便低头查看,突然整个人伏在倪青松的尸体上一动不动。
众人见其状怪异,不禁疑惑。尤之逊轻声唤道:“四师弟,可是有何不妥?”
邹奉声却不出一言,仍伏倒不动。
尤之逊不禁上前,轻扶了一下,但见邹奉声就势摔倒在地,竟然已经没了气息。
“你……”郝示镜指着贺一章道:“你竟又杀一人,还是你自己的门徒,你也太过阴毒了吧!”
众弟子素日里交情极深,见邹奉声无故身死,一齐奔到邹奉声身边,几个师弟已经泪流满面,只抱着邹奉声的尸身,悲泣不已,院中一时变得极为悲凉。
此时听郝示镜指责掌门,陈敬风哭道:“你如何判定是我师父所为?师父六十大寿之礼,是你带了死人来搅局,现在四师兄更因此事而死,要我说,正是你怕查出剑伤非奈何剑法才故意杀人灭口。”
郝示镜道:“黄口小儿,只为情义蒙蔽。如今这是查验的唯一方法,我又怎会出手杀人?”
众弟子此刻虽已十分悲痛,但师父在前,却不便群起攻之。
“验伤。”贺一章此刻也是脸色阴沉。
众弟子里岑玉墨素日里喜欢歧黄之术,听师父所言,擦干眼泪,上前几步,上下检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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