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逃亡者

　　是没用的。”

　　“这不是虚张声势，我和马克一起待了一段时间，慢慢了解到了一件事情，他这个人，一旦对某件事情有了防备，就绝不会只留给自己一个对策，而是会再放一个后手，而我，只是用来对付你的第一个对策罢了。”

　　“哼，无论他有几个后手，只要我在这场决斗中不撒谎，他就赢不了。”

　　“你错了，我说过，你低估了马克，你大概以为，之前他的那一连串问题，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随意提出的，并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但实际上，那些问题是马克精心设计的，你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只不过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吉田仰起头，俯视着对手：“不用再浪费时间解释了，我是不会因为你这种言语上的小伎俩而认输的，来吧，提出你的下一个问题吧，就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把我逼上绝路的。”

　　卢立静静的看着对方，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吉田清十郎，你曾经说过，厨师的手是用来制作料理的，而不是用来杀人的，好，那么我现在就问你，你过去是否，曾经用你的那双手杀过人？”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简单到任何一个都能代替吉田迅速作出回答——是的，我曾杀死过那些私吞保护费的小混混。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吉田却始终没能开口说出这句话。

　　这时的他，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餐桌，如同定格了一般。这个问题他之前曾经回答过一次，马克当时曾问他，是否杀死了那些私吞保护费的人，他很轻松的就答了上来，然而当同样的问题换了一种方式问出来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再给出同样的答案了。

　　是的，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几十年来，他所坚守的信念，其实是矛盾的，一方面，作为一个厨师，他的职责是为客人制作美味的料理，而为了达到料理的完美境界，他必须要保证双手的纯洁，不可沾上人类的鲜血；可另一方面，身为一名男子汉，眼睁睁看着那些卑劣的畜生。伤害自己视为家庭一般的料理店，伤害自己视为恩人的店长，伤害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又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那一次，他本以为自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问心无愧，绝无悔意，可在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的确，他可以像上一次那样，暂时地抛弃自己厨师的身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杀了人，可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苟活下去，继续以厨师的身份制作料理吗？用这双自己亲承杀了人的双手？如此一来，他这几十年来所信仰的东西，岂不是都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他的那些所谓的义理，不就成了为了活下去，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无论他如何回答，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否认自己杀人，则是与事实相悖的谎言，他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承认自己杀人，则是与信念相悖的谎言，他付出的是义理的代价。

　　命运的天平上，同时放上了这两样东西，孰轻孰重，孰大孰小，他不得不作出抉择。

　　“我，吉田清十郎，”他一字一顿地说着，犹如在宣读自己的判决书：“在这短短的一生中，只用这双厨师的手，杀过毫无信义的畜生，从未用这双手，杀过任何一个人，这，就是我的回答。”

　　“吉田清十郎，”卢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你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对手，我在此向你报上我的姓名——卢立。”

　　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吉田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再也没能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