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吉拉托
天使谷镇，红龙虾餐厅的一楼。
年近七十的杰克·韦恩，穿着一身夏威夷式样的印花衬衫，双目微闭，仰面坐在一个靠进窗口的一张单人沙发椅上。正午的阳光，透过一扇宽大的落地窗，照射在他那张沧桑的面孔，让每一道岁月留下的皱纹都清晰可见。他的双手轻轻地搭在座椅的扶手上，右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纯银的戒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上的叶纹装饰。
在他的旁边，二十出头的梅丽莎·弗里曼，顶着一个黑人女性中常见的爆炸头，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前的一盘火腿煎蛋，两条黝黑健美的双臂上下翻飞，不断地将食物送入两片丰厚的双唇之中，显示出与杰克截然不同的蓬勃朝气。
在她的对面，十岁半的爱丽丝·梅森，俯身撑在餐桌上，两条小腿在椅子下前后晃荡，双手则捧着一个黑色的手机，灵巧的手指不时地向上滑动屏幕。她的脸上挂着纯真俏皮的表情，偶尔还会发出清脆的笑声。
和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截然相反，五十多岁的保洁大妈，贝拉·桑塔那，浑身僵直地坐在爱丽丝边上，一脸忧色，双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挂坠，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做着祈祷。她的眼光不是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其中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期待，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从出现在哪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梅丽莎将盘子中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拾起盘子旁边的餐巾，又从挎包里掏出一面圆形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像是化妆一样，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嘴唇四周擦拭了一遍。
“怎么那么慢？”她将镜子放回包里，开始了抱怨：“那个贪吃的臭猪，该不会把我们那两份河豚刺身也吃了吧。”
杰克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爱丽丝抬起头问道：“河豚是不是那种会像气球一样鼓起来的鱼？那么奇怪的鱼，会好吃吗？”
梅丽莎表情有些不悦，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冷哼了一声：“还凑合吧。”
“下次能让我尝尝吗？”爱丽丝砸吧着嘴，对于她来说，梅丽莎阿姨的这个评价已经算是一种认可了。
“不行，小孩子不能吃生的东西。”梅丽莎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的要求。
“为什么不行？”小女孩嘟起了嘴：“我已经很大了，我会开枪，还打得很准。”
“不行就是不行。”
“梅丽莎阿姨，你太不讲道理了。”爱丽丝生气地鼓起来腮帮子，看上去就像一条被激怒的河豚。
“你是小孩子，就得听大人的话，没什么道理可讲。”梅丽莎毫不让步。
爱丽丝摆出一副伤心的面孔：“我要去找妈妈，她一定会给我吃的。”
“呵，什么找妈妈，”梅丽莎随口说道：“也只有拉瑞会吃你这一套，对我可不管用。”
她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不过也许是自尊心的关系，她并没有做什么可以补救的事情，脑袋往旁边一偏，就不再说话。
爱丽丝听到梅丽莎提起了自己的父亲，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缓缓低下头，眼睛继续对着手机屏幕，可目光却聚焦在了更远的地方。
贝拉默默地取出纸巾，替小女孩擦去了从眼角不断滴落的晶莹之物。
“我想起来了，”杰克忽然睁开了眼睛：“我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对面新开了一家意大利冰激凌店，现在正好有开业优惠，买一送一，有谁想跟我去吃吃看吗？”
大家都默不作声，没有人响应他。
“梅丽莎？”他问道。
“没兴趣，我在健身，不吃甜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