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阴郁的星期天
“不，先生，你待在后面不要出来，让这位林女士来就行了。”警官坚持道。
兰回头看了一眼青年，有些不情愿地打开车门钻了出来，站在原地整理着仪容。
“后备箱，女士。”警官晃动着手电筒提醒道。
“好的，马上。”她又匆匆理了一下鬓角，这才贴着车身往车后走去。
圆鼓鼓的后备箱造型十分别致，不过对兰来说更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打开，现在。”警官站在兰身后催促。
后备箱打开了，几袋衣服，和一支雷明顿M870霰弹枪静静地躺在箱底。
“你有持枪许可吗？”警官迅速拔出了手枪。
“有的，只是出门时比较匆忙，没带在身上。”
“双手抱头，站在原地别动。”警官和兰拉开了距离，手电筒的光芒和警用左轮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兰。
“我可以回去拿，或者打电话叫人送过来。”
“我叫你双手抱头！”警官咆哮道。
兰举起双臂徒劳地说着：“长官，我可以解释……”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林女士，站在原地别动！双手抱头！听到了吗？！双手抱头！”
兰的双手放到了脑后。
“照着我说的做，慢慢跪下，然后趴在地上！”
警官胸前的对讲机发出了一阵噪音：“嘿，迈克，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完毕。”
“嘿，本尼，车里是一男一女，亚裔，疑似非法持枪，女的已被我控制，男的还在车里，你去……”
警官迈克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一时间又无法判断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车里的男人消失了！”这是他倒下前最后的想法。
原本还在车里的青年，此时安静地站在警官那脖颈严重扭曲的身体前，双手下垂，低头和那双尚未瞑目的眼睛对视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大约五秒钟，兰才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恢复过来。
“你疯了吗！”她尖叫起来：“那辆警车里还有一个警察呢！”
“都解决了。”青年平淡地答道。
“解决了？”兰这时注意到警官身体的异常：“你……你杀了他们？你……”
“不。”青年抬头看向兰，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
兰的内心感到一阵释然，但并没有维持很久。
“我只是将他们删除了。”青年补充道：“就像那个咖啡杯。”
忽然间，兰产生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那个她爱了三年，又恨了三年的人渣，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难以名状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恐怖怪物。
“这就是手枪，”青年捡起了警官掉在地上的左轮，一步步向兰走来：“作为枪来说，有点太短了。”
在漫长进化过程中逐渐失去的动物本能，猛然间在兰的体内苏醒，她用自己也难以想象的速度——站起、转身、取枪、上膛。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兰举枪指向青年所在的方向。
“……”
除了警官的尸体，空无一人。
刚才警官倒下的过程不断在兰的脑海中重播，渐渐地，那个脖子扭曲的身体变成了她自己。
“我只是将他们删除了——”
“就像那个咖啡杯——”
她似乎听到了死神在她耳边低语。
“砰——砰——砰——”兰尖叫着，闭着眼睛，盲目地向身后射击，直到枪管里再也不剩下什么，直到她被绊倒在地，坐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而那个柔软的东西，是一个人。
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她的脚边，双眼轻阖，呼吸均匀，表情天真地像一个孩子。
枪声的回音渐渐消散，只有车内飘出的歌声还游荡在夜色中。
“……
Dreaming（梦中）
Iwasonlydreaming（我不过身陷梦中）
IwakeandIfindyouasleep（当我醒来后却发现你已入睡）
Inthedeepofmyheart，dear（在我的心底，我的爱人）
Darling，Ihopethatmydreamneverhauntedyou（亲爱的，愿我的梦不再纠缠着你）
MyheartistellingyouhowmuchIwantedyou（我的心在向你倾诉我有多么需要你）
GloomySunday（阴郁的星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