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老刀裂阵,春水断流
“全速赶路!再快!”
冰冷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灌入战甲领口,彻骨寒凉浸透全身,可他心中唯有急切与惶恐:“黄忠老将军身系荆北安危,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若是老将军遇险、汉水失守,我等驰援不力,纵使万死,也难辞其咎!”
嘶吼声穿透雨幕,传遍行军队伍。
一万精锐新军无人懈怠,人人咬紧牙关,踏泥涉水、快步疾行,马蹄踏碎沿途积水泥洼,溅起漫天浑浊泥浆,队伍如一道黑色洪流,冲破层层雨雾,朝着汉水岸边的生死战场,拼命奔赴而去。
前路风雨飘摇,大战一触即发,无人知晓,等他们赶到之时,战场会是何等光景。
汉水北岸,魏军浅滩阵地。
魏军主将焦镯,本是新野一地的乡勇头目,出身草莽、胸无韬略,唯独熟悉荆北汉水地形。此番曹魏大举南下,临时将他破格提拔,统领八万杂牌军渡汉水、攻南岸。
此人本性贪婪暴戾、胆大妄为,毫无治军之能,唯有一腔贪功逐利的野心。
他立在临时搭建的浅水高台上,抬手抹掉脸上不断流淌的雨水,眯眼望着对岸稀疏的汉军阵列,心中狂妄之意瞬间暴涨。
滔滔汉水看似凶险,可暮春水位虽涨,近岸浅滩依旧可涉水通行。反观南岸,汉军兵力寥寥无几,看似守备单薄、不堪一击。
在焦镯眼中,所谓的蜀汉上将黄忠,不过是个年老体衰、徒有虚名的老朽罢了!
他拔出腰间粗制环首刀,高高扬起,对着麾下密密麻麻的士卒,厉声狂吼。
“诸位弟兄!”
“汉水天险又如何?不过是拦路积水,挡不住我等建功立业!对岸汉军寥寥无几,黄忠老匹夫年迈力衰、不堪一战!”
“传令全军!后队民夫、辅兵,尽数推粮车入浅滩,填埋水路、铺出通路!前队精锐率先下水,强渡汉水、抢登南岸!”
他眼中满是贪婪凶光,抛出重赏,蛊惑军心:“率先冲上南岸、破阵杀敌者,赏黄金百两!登岸之后,城中财物、女子,任由各营弟兄自取!有功者尽数升官授赏,战死有抚恤!今日便是我等扬名立万、富贵到手之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支八万大军,本就是由贪财好利、亡命逐利的流民兵痞拼凑而成,军纪涣散、唯利是图。
一声令下,北岸瞬间躁动沸腾。
后方民夫被士卒驱赶着,推着满载粮草辎重的笨重大车,疯了一般冲向汉水浅滩,一辆辆粮车接连沉入浅水之中,层层堆叠、堵塞水路,试图硬生生填出一条渡河通道。
前方兵卒更是嗷嗷狂叫,有人头顶木质门板遮挡箭矢风雨,有人怀抱浮木借力漂浮,争先恐后踏入湍急冰冷的江水之中,成群结队向着南岸艰难挪动。
冰冷江水瞬间没过众人脚踝、膝盖、腰腹,湍急浪头不断冲刷撞击身躯。
水深流急,地势凶险,毫无秩序的强行渡河,瞬间酿成大乱。
落水声、惨叫声、呛水声、士卒推搡咒骂声、江水奔涌声交织一处,响彻汉水两岸。无数兵卒立足不稳,被湍急浪头卷走,瞬间沉入浑浊江水之中,挣扎片刻便消失无踪,沦为江底亡魂。
原本还算规整的渡河阵型,顷刻之间溃不成军,八万大军自乱阵脚,乱象丛生、破绽百出。
南岸高坡,黄忠静静俯瞰着北岸这一场荒唐乱象。
他坐镇风雨之中,眼底无半分波澜,神色沉静如水。
兵家征战,最忌阵前自乱、军心涣散。
他自始至终隐忍不发、按兵不动,等待的便是此刻的“乱”。
敌军人数虽众,却无章法、无斗志、无阵型,贪功冒进、自断退路,八万大军看似声势滔天,实则已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时机,已然成熟。
沉寂良久的老将,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沉寂多年的锋芒瞬间爆射而出,凛冽寒光刺破晦暗雨幕,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黄忠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身下久经百战的黄骠马,瞬间感知到主人压抑已久的冲天战意。
骏马昂首,重重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碎脚下淤泥,周身战马战意勃发,蓄势待发。
“王平。”
黄忠声音低沉厚重,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末将在!”王平躬身抱拳,神色肃然。
“守好南岸防线,稳住阵脚,看好麾下将士。”
黄忠抬手,缓缓握住腰间悬挂的百战老刀,五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轻鸣划破风雨,那柄伴随他半生征伐、染尽敌血的战刀,缓缓出鞘三寸,凛冽刀气瞬间驱散周遭湿冷雾气。
“对岸鼠辈,老夫亲自去会。”
“去去就回。”
短短六字,傲气纵横、底气滔天。
话音未落,黄忠猛地俯身,再次狠狠一夹马腹!
黄骠马长嘶一声,声震旷野,四蹄发力,如一道黄色惊雷、离弦利箭,顺着大堤斜坡,直冲泥泞滩涂,向着滔滔汉水、漫天敌阵疾驰而下!
“老将军!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王平脸色骤变,心神巨震,厉声疾呼,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
可黄忠身形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冲出数丈,只剩一道苍老却挺拔决绝的黄色残影,冲入漫天风雨与泥泞滩涂之中,再也阻拦不及。
王平立在高坡之上,望着老将孤身冲阵的背影,心中又急又敬,只能咬牙沉声道:“全军戒备!紧盯江面!随时准备接应老将军!”
汉水浅滩,乱军之中。
黄忠策马疾驰,无视周遭密密麻麻、正在水中挣扎渡河的魏军小兵。
他目光如炬,穿透层层乱兵,锁定了整片八万乱军的核心要害——那辆横亘河水中央、高高竖立着主将大旗的载重粮车!
焦镯坐镇其上,调度全军,便是这支乌合大军的中枢心脏!
只要斩杀主将、击碎中枢,八万无首乱军,不攻自溃!
马蹄疾驰,踏碎无尽泥水,每一次奔腾都溅起丈高浑浊水花。黄忠俯身伏于马背,任由冰冷雨水抽打面庞、模糊视线,眼中唯有前方那一面嚣张的主将大旗。
距离飞速拉近!
百步、八十步、五十步、二十步、十步!
短短数息之间,黄忠便冲破浅滩乱兵阻隔,逼近河心主将粮车!
粮车之上,焦镯还在手舞足蹈、厉声嘶吼,不停催促麾下士卒加速渡河、奋勇抢滩,做着建功立业、封侯富贵的美梦。
他正骂得兴起,余光忽然瞥见雨幕之中,一道凛冽黄影极速冲来,速度快得超乎常理,杀意凛冽、直冲自己而来!
那一刻,焦镯浑身汗毛倒竖,头皮炸裂,一股极致的死亡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厉声狂吼:“弓箭手!速速放箭!射杀此老匹夫!”
岸边、水中残留的魏军弓箭手仓促抬弓,慌乱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杂乱无章,朝着黄忠呼啸射来。
箭雨纷飞,遮蔽小片雨幕,看似凶险,实则杂乱无力。
黄忠眼神冷冽,手中百战长刀骤然舞动!
刀光翻飞如幕,寒芒流转周身,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所有袭来箭矢,尽数被凌厉刀气劈断、格挡击飞,没有一支能够靠近其身半分!
刀光收歇,黄忠已然策马冲到粮车之下,翻身纵身一跃,挺拔苍老的身躯稳稳落于粮车顶板之上!
粮车剧烈震颤,泥水四溅。
焦镯看着近在咫尺、须发染霜却杀意滔天的老将,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脸上狂妄之色尽数褪去,只剩极致惊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047章 老刀裂阵,春水断流(2/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