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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维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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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空调的情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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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不是心理医生,他是修空调的。空调修好了,别的他管不了。

  刘飞骑着电瓶车往第二个单子赶的时候,陈鹏打来了电话。

  “飞哥,刚接了个急单,客户说空调外机冒烟了,让你赶紧去。”

  “冒烟?地址发我。”

  “发了。飞哥你小心点啊,冒烟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飞调转车头,朝新地址骑过去。二十分钟后,他到了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

  客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吴,满头白发,穿着一件碎花短袖,站在楼道口等着,脸上的焦急像是要烧起来了。

  “师傅你可来了!那个外机呼呼冒烟,我吓得把总闸都拉了,你可赶紧看看吧!”

  刘飞绕到楼后面,外机挂在二楼的墙面上,位置刁钻。他借了隔壁邻居家的阳台才够得到。外机的外壳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有几处明显比其他地方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速擦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外机的压缩机舱。

  信息涌进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感觉。

  ——压缩机电容击穿,内部短路,导致电流剧增。

  ——电容击穿的原因是长期高温运行,电容内部的电解液干涸。

  ——高温的根源是外机散热不良——冷凝器翅片被杨絮和灰尘完全糊住了。

  ——在电容击穿之前,压缩机已经长时间处于过热状态,压缩机内部的润滑油已经开始碳化。

  ——这台空调已经连续四年没有保养过。

  ——老太太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把遥控器放在同一个位置——床头柜的左边,屏幕朝上。她的手指每次按关机键的时候都会停留零点五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刘飞把手收回来。

  压缩机电容击穿,这是导致冒烟的元凶。但根本问题是长期缺乏保养,散热不良导致高温运行,高温导致了电容提前老化。如果不彻底清洗外机冷凝器,换了电容也撑不了多久。

  他拆开外机的侧板,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电容的顶部已经鼓包变形,外壳上有一道裂纹,确实烧了。

  刘飞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同规格的电容换上,然后用高压水枪仔细冲洗了冷凝器翅片。水流冲过的地方,杨絮和灰尘被冲掉,露出原本银白色的铝箔。黑水顺着墙面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老太太在楼下仰着头看,脸上的焦急慢慢变成了放心。

  刘飞装好外机,让老太太把总闸合上,通电测试。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平稳有力,出风口的温度明显下降了。

  “好了。”刘飞从阳台翻回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师傅,多少钱?”老太太掏出一个布钱包,手指有些抖。

  “三百。”

  老太太数出三百块钱,递给刘飞。她数钱的动作很慢,一张一张地捻,像是在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刘飞接过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老太太的手背。

  一瞬间,不是电器的信息,是人传来的——他第一次感应到“人”的情绪。

  不是通过电器,而是直接触摸。

  他感觉到了老人的孤独。那种孤独不是一句“我好寂寞”能概括的,它是一种弥漫的、无处不在的、像灰尘一样积了厚厚一层的东西。老人的房子里有一个老伴的遗像,厨房里有一双多出来的筷子,冰箱里放着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菜,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打开电视不是为了看节目而是为了让屋子里有声音。

  这个感觉来得太快、太直接,刘飞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抽回了手。

  他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老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笑着道谢:“师傅,你这人真利索,以前找别人修,都是拖拖拉拉的,你一来就好了。”

  “应该的。”刘飞的声音有点涩。

  他骑上电瓶车,走出一段路之后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自己今天感应到了什么。不是电器的声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孤独。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不是通过语言、不是通过表情、不是通过推理,而是通过皮肤、通过温度、通过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直接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内心。

  这是能力的新阶段。

  以前只能听到电器说话,后来能感受到电器的“情绪”,再后来能感应到电器使用者的状态——今天,他直接触摸到使用者本人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老太太的孤独还黏在他的指尖上,像一层无形的油脂,怎么擦都擦不掉。

  第三个单子在下午。

  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高,开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住在一个中档小区的复式楼里。客厅很大,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看起来不便宜的茶具。但他本人看起来和这间房子不太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脚上是一双旧拖鞋,胡子没有刮。

  高先生的空调是一台大金的三匹柜机,故障是制冷效果差,开到最低温度也只感觉凉飕飕的,不像以前那么冷。

  刘飞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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