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惊魂未定,帝心起执念
晨光透过菱花窗,碎金般洒落在床榻之上,却驱不散段果誉周身浸骨的寒意。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数个时辰,冷汗浸透了素白的寝衣,黏在肌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痒的涩意。直到天光彻底大亮,混沌的脑子终于彻底清醒,他才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颤抖的叹息,撑着发软的身子坐了起来。寝衣的系带松垮滑落,露出半截莹白纤细的锁骨,肌肤细腻得不见半分男子的粗粝,他却浑然未觉,唯有一双素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昨夜御花园里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入脑海。
阴影里低沉沙哑的嗓音,月光下那道狰狞刺目的疤痕,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眼眸,还有最后那句带着刺骨寒意、不容抗拒的警告,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就在这时,“叩叩叩”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段果誉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第一反应,便是皇家禁军奉了赵建国的旨意,来取他的性命了。
毕竟,除了坊间那些嗜血残暴的传闻,他对这位疤痕王的性情一无所知。昨夜他当面直言君王无半分可入诗的风骨,已是犯了滔天大不敬之罪,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随时都可能改了主意,降他死罪,甚至株连随行众人。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滑落的寝衣拉好系紧,把凌乱的长发匆匆挽成一个松松的男子发髻,才哑着嗓子,对着门外道:“进。”
门被轻轻推开,李世民端着洗漱的铜盆走了进来,一抬眼,便看到了床榻上面色惨白、浑身发颤的段果誉。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瞧着这模样,倒像是昨夜只睡了半刻钟似的?”李世民又惊又疑,连忙放下铜盆,快步走了过去,眼底满是焦急。
段果誉看到是他,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几乎要重新倒回床榻上。可即便如此,心底的恐惧依旧挥之不去——赵建国若是想取他性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身在这深宫之中,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我的天!殿下,您浑身都在抖!”李世民伸手扶住他,触到他冰凉的指尖和一身的冷汗,脸色瞬间变了,满眼的焦灼,“您是不是受了寒?还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传太医!”
“不……不必。”段果誉拉住他的手腕,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抖,在李世民的搀扶下重新坐直了身子,才低声喃喃道,“世民,我没事。”
“殿下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李世民皱紧了眉,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还有死死攥着寝衣、指节都泛白的手,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您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这听竹轩内外,我都安排了人守着,难不成还有不长眼的东西闯进来惊扰了您?”
段果誉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石破天惊的意味:“昨夜我睡不着,偷偷溜出寝殿,去御花园了。”
“什么?!”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寝殿门,确认门外无人,才转回头,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地对着段果誉训斥道:“殿下!您怎么敢啊!来之前大辽王储殿下是怎么千叮万嘱我的?国主陛下又是怎么告诫您的?这大宋皇宫步步是陷阱,夜里更是禁地,那位疤痕王素来有深夜游园的习惯,您怎么敢独自一人出去?”
他越说越慌,手忙脚乱地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确认四周没有耳目,才又跑回来,脸色惨白地看着段果誉,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您……您该不会,撞见陛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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