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卖…
到了地头,喊着方老牛:“孩儿他爹,快回家瞅瞅吧,家里来且啦,还是打奉天来的呢。”
东北方言,“且”就是客人的意思。
方老牛抬起头,手搭在眉头上望了望,不光望到了方大婶,还望到了跟在方大婶身后的三个人。
其中两个他认识,是镇里最能倒腾的卜老拐和他的大儿子。另一个则是生人,头戴瓜皮绸帽,身着长袍,外套马褂,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而更远处,自家院门前,停着一挂马车,肯定是卜老拐赶来的车了。
方老牛喊道:“哎呀,拐子,你咋到这儿来了?你他姐的可从来不到咱这穷逼地方呀!”
卜老拐也笑着喊:“别几八干活了,快过来,有好事,你家发大财啦!”
方老牛拎着锹走到地头时,那个生人正从“硬疙瘩”堆上捡起一块,自语着叹道:“天哪,几乎就是纯粹的锌。”
方老牛看到这人另一只手上拎有一包果子,是那种油纸包着的,上面盖一片红纸,再用纸绳把果子包扎好。看那包果子的纸都被油浸透了,方老牛便直咽吐沫。
所谓果子,那是东北乡下老话,现在就叫点心。
卜老拐说:“老牛,这位是王掌柜,打奉天来的,特意找你的。”
“哟呵,大地方来的,找俺这穷棒子干几八毛?”方老牛问。
王掌柜将果子包递给方老牛,“奉天老八盛点心铺的核桃酥,请笑纳。”
方老牛叭哒着嘴,一行人往院里走去。
大舌头对二舌头说:“咱也瞅瞅去。”
“走。”二舌头应道。
往家走的路上,方老牛问:“老拐,你到底来干啥?镇里有啥事吗?”
卜老拐说:“你TM真的啥也没听说?从年前到现在,镇里已经有十几家把地卖了,石岗子的老全头,十垧地卖了两千大洋。”卜老拐说得津津有味。方老牛觉得奇怪,这家伙口音咋有点变了?变得像奉天人说话的腔调了。
待到主客都进屋了,王掌柜摸出烟斗,填满烟,点上抽了两口,然后把烟口袋扔到方老牛跟前的炕面上,他说:“尝尝,这是洋烟丝。”
方老牛闻着王掌柜吐出的烟雾,香喷喷的,便想:“大地方人真个大方,尝尝就尝尝。”
他就从王掌柜的烟口袋里掏出烟丝,填到自己的烟袋锅里,凑在王掌柜烟斗上点燃。
吸一口,软绵绵的,没有自家种的老旱冲,没劲。
王掌柜口含烟斗说:“老哥,刚才老拐兄弟跟你说了吧?石岗子老全家十垧地,卖了我两千大洋,现在他全家都搬到青沟子镇住瓦房,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卜老拐也点了一锅烟,对方老牛说:“忘了跟你说了,俺在奉天买了洋房,开了铺子,等把这疙瘩安顿妥了,下半年俺全家就搬奉天去住了。俺原来有五垧地,都卖了。”
王掌柜笑眯眯地说:“你承认不,方老哥,老全家的十垧地,比你家的地肥吧?你这薄地,土里刨食,累个半死,能收几斗粮?你要肯卖,我也出两千大洋,跟老全家十垧地一个价,咋样?”
方老牛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并没懵逼,他问:“这几八破地,你们咋花那么多钱买,买去干啥呀?”
两千大洋啊,买一头耕牛,才五块大洋。方老牛这一辈子,都未必能挣到这些大洋。
王掌柜说:“我买地干啥,说了你也不懂,但你的地肯定值不了几个钱,我花这么多钱买你地,全是因为老拐兄弟一直夸你为人仗义,让我跟你交个朋友。”
一听王掌柜说这地“值不了几个钱”,方老拐脑袋开始转悠了,毕竟,他也属于精明人,他觉得这事不简单。
于是他说:“叉,我还真不想卖呢!咱庄稼人,卖了地干几八啥去?两千块大洋要是花没了,扎大脖子呀,喝西北风啊?”
卜老拐一笑:“老哥,你咋还杠上了呢?你讲讲良心,两千大洋你这辈子能花完?真要是怕花完,那你就用这些钱,在县城里买座洋楼,开个窰子铺。”
“这几八叫啥话?”方老牛说,“就算开了窑子铺,俺在县城两眼一抹黑,也整不来窰姐呀。”
卜老拐说:“这好办哪,你真要开了窰子铺,我给你掏弄窑姐去,什么关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