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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情何以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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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我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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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知见杀知见。

  一生不过四十六年。

  祂所见姜望,远比姜望见祂多!

  焰花凋落的瞬间,姜望已经闭眼。

  他的眼角流出血泪,表述这场知见交锋的伤痕。

  可姜望看到的并不是祝由的轻慢与随意——他看到祝由虽强,不敢再让三昧真火沾衣。

  他的声音从无动摇:“你的久远只是时间,你的注视只是窥伺。你以为你就这样了解我了。”

  “你注视的只是我的经历。知晓的只是我的过去。”

  他再睁开眼睛,其间已是血色的焰花!红尘劫火,浇铸在焰花里。使之如一朵血玉所雕刻的莲台,而后再次燃起金赤白三色的焰光。

  “你真的自知而知我,真的高高在上就一览无遗吗?”

  “你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我是创造历史的人!”

  当下祝由的确在注视他的成长,以求获得时刻的进步。

  这一点本来隐秘,现在却洞若观火。

  他跨过时空,手中提剑只是一横,堪堪以毫厘之差,错过祝由后仰的脖颈!

  虽然未能造成伤害,但这是祝由第一次后退。

  他竟然迫退了祝由。

  他竟然……成功预判祝由的进攻!

  当初与墨祖的那一战,祝由的创造力已经被带走——应该说那只是一次旧伤的总结。

  这是天衍至圣所得到的最重要的情报!

  远古人皇燧人氏和上古人皇有熊氏,两次击败了祂。又以自身的死亡,宣告时代的落幕,给予祂再一次的创伤。

  一个个时代的翻篇,本就是对过去之事、过去之人的一次次告别。

  超越时代的灵感,并不眷顾旧时代的旅人。超乎想象的创意,对祂关上了门!

  祂已经很久没有引领时代,祂只是跟着时代走。

  诸圣、神话、仙人、一真……皆是如此。

  “与时俱进”当然是伟大的代名词,可对曾经引领时代的祝由来说,却是祂已经落后了。

  现在,祂需要亦步亦趋走在姜望的身后。

  这是祂没办法立即杀死姜望的根因。

  除非当下这个时代,已经像仙人时代一样落幕。不然祂还要乘着姜望所推举的渡船,去祂遥望的彼岸。

  此刻燃烧的知见,让姜望的剑变得异常精准。

  祝由千万次地逐杀仙帝,但千万次地被姜望横剑拦下——次次以命相阻。

  祂当然可以不顾一切地爆发,强行杀死姜望。

  但这也意味着,祂无法在当下这个时代获得圆满。

  姜望所不断进步的力量,才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体现。祂亦只能追逐,不能引领。

  祂不愿意轻易杀死这个时代的弄潮者,至少在完成最后一步之前不愿意,因为这也会影响祂跳出樊笼的可能。

  而这这种“不愿意”,亦成为姜望的武器。

  立刻仗此获得了太阳宫里厮杀的主动。

  今时今日的姜望,如果不想杀了他,即便是祝由,选择也并不多!

  “你的确是个为厮杀而生的人。”祝由认真地赞叹。

  “权当这是夸奖。”姜望平静地道:“我的剑是为了保护我所珍重的一切。剑之利,说明我心之诚。”

  “当你珍重的一切不复存在,你的剑也就没有意义。我说的不是你的感受。而是世界的本质——你囿于一种虚假的使命中。”祝由的声音并不冷,但残酷到解离了一切:“仔细想想,你口口声声珍重的那些,你真的需要吗?”

  “我需要。”姜望道:“不是只有渴饮饿食才算需要。爱也是一种需要。”

  “那就把你留到最后。”祝由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

  姜望并不追逐,只是一振长剑,锵然剑鸣。

  殿中忽有声——

  「“天下皆魔”已经被破坏了,是时候以更严酷的手段,推动末劫。

  比如亲手毁掉妖界,推动苦笼派所注视的终极未来。

  以一个毁灭的大世界为支点,撬动现世,推动天崩,完成对姜望所珍之人世的“大灭绝”,亦不失一种简单的方法。」

  这并非祝由宣之于口的话,而是一种描述,一种记录。

  是历史的回响!

  祝由继续往外走。

  就在姜望的身后,在那一尊尊金衣大员的来处,正有一道青色的剪影,如烛影摇晃。

  那位旧岁月里的青衣史官,正以飘摇的自我,宣告永恒的真实——

  史家的永恒,已然降临。

  道历一三二一年,旸国宫廷的《起居注》。道历三九四六年,现世人间的《史刀凿海》!

  史书验证,历史交迭。

  司马衡离开了历史坟场,许多年后重临人间。

  祂的第一站,是这太阳宫。

  昔日读史之少年,今已为青史留名者。

  姜望只是静静地等祝由回头,而司马衡提笔已做宣声——

  “《史刀凿海》以一甲子为一期,进行修订,加入新篇。”

  “但最新的这一部,只有四十六年。”

  “你战胜祝由是一个新的开始。你死在这里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今提笔,为尔永志。”

  以史家的名誉,以不朽的刀笔,以古今之人对《史刀凿海》的公推,以司马衡一生的积累!

  我不就山,山来就我。

  姜望不能在宇宙尽头等那十四年,司马衡便帮他把十四年推走。

  这一轮的历史已经走完。

  何须等待,当下即为历史的印证。

  钟玄胤写传还是太慢,超脱的史官推动历史!

  姜望竟仰首!

  这一刻岁月如梭,穿飞在姜望的眼眸里,为那焰花所烛照。

  他看到白玉京酒楼空悬宇宙如星辰,他的员工都在列。或以彗尾撞陨星,或以薪尽为炬火……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推进宇宙尽头那朵焰花的知见。

  姜安安纵剑于星雨,飞翔在她儿时所仰望的星空。

  褚幺负剑少年时,坐在屋顶,修炼他的星楼。不断阐述师父所传的道,使天下知道者,亦为道知也。

  他看到叶青雨。

  万界荒墓里的如意元君,算得上在身边。那奔流不息的道术天瀑里,有太多他们的记忆——说起来大部分的相处,都是各种各样道术的创造,和对坐不语的修行。

  经历了与人相处的局促,才知对坐“不必言”的轻松。

  人生四十六载,未得一刻闲。往后是否有时间?

  抱雪峰上的当代财神,打着算盘不知在算什么。某一个时刻心有所感,抬眼便于茫茫时空有所见。

  她弯起了眼睛,笑如月弯弯,不见仙身的矜冷。

  没有任何的话语。

  不过是相知勿念。

  时光翻过了,岁月不独行。

  他看到一本书。

  一本姬伯庸曾经拿在手中赏读,如今留在理国中军大帐里的书。

  闲书一本,写的是快意恩仇的故事。

  书名《素心剑侠传》,姜望当然也读过。可是书页翻过,书里的故事已经完全不同——

  「书的内容被替换,书的主角不相同。

  这本《素心剑侠传》,写的是‘枫林六侠’的故事。

  仁心剑凌河,义心剑杜野虎,赤心剑阿望,雄心剑方鹏举,天心剑赵汝成,素心剑……白莲。」

  当初在永世圣东峰,她与傅欢做交易,用一个情报,换来与蒲顺庵的见面。

  后来罗刹明月净身死,众里寻枝,却独独于她,天下不见。

  因为她已经走到了书中的世界。

  她在书中修过去,她要修到过去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但这永远不可能。

  姜望越强,他的过去越无法改变。

  行走在历史里,这是永恒的悖论。

  太阳宫里的浮光掠影,姜望知她在书中,但他没有看过去。

  匆匆已翻篇。

  妙玉写书他能懂,白莲亦是初逢的名字。只是,只是……

  只是,为何是这本同虞周有关的《素心剑侠传》……蒲顺庵意在何为呢?

  眸光一转,已在角芜山。

  他看到了执笔而寂的余季同,也理所当然的,看到了酣睡的小师兄……

  旁边护道的大楚天子熊咨度,举超脱之力,有所察觉,微微颔首以礼敬。

  目光在世自在王佛庙里自由行走,翻开书箱上的那本《药师王佛经》,扉页夹着一张纸条,风一来,就枯朽——

  “这一生我写过的角色不计其数,被人记得的寥寥无几。”

  “不是我在观察你,是你路过了我的。”

  余季同说的这个“人”,是谁呢?

  他写过的角色,要被谁记得。

  余季同显然知道他会来,却只留下了这样两句话。

  姜望没有任何言语,他的目光无所不在,穿行于因果,无视了时空。

  人间草木,历历在目。

  一路风雨,都在眼中。

  太阳宫中,祝由果回头!

  祂深深地看着司马衡:“记史者参与历史,你已悖逆了史家的根本。倘若沈执先未死,当推祂一锄,掘断你的永恒。”

  司马衡不言语,祂寄托于青衣史官的形象,静默在太阳宫的角落。

  而姜望已自诸天收回视线。

  “一甲子无敌,未登至。”

  “人生四十六年,太匆匆!”

  这一路的确错过了很多风景,但正是因为星光不辍地赶路,才能够在今天,提起自己的剑,保护自己所珍重的一切,捍卫自己的路。

  八大魔相早缺角的魔界,魔相一扫空!

  吴斋雪先一步在历史中拔除魔功,再加上今日登场的一真遗蜕,和神与仙。无垠魔界,魔气之不存。

  金赤白三色的焰光,几乎晕染为万界荒墓的本色。

  无法计数的魔族,这一刻都被炼化了魔性,还归入魔之前,一如执掌《所求皆空大道书》的楼约。

  吴斋雪炼归一人,姜荡魔炼还一界。

  各式的旗帜张扬在空中。

  前一刻还在奋勇厮杀的人族战士,这一刻竟然都静住,忘了欢呼。

  来时没有几个想着回去,毕竟这是诸天的坟墓。

  老将钟离肇甲冲到战车上,高举拳头,热泪盈眶!

  旁边的重玄褚良眯了眯眼睛,最终温良笑着,伸出拳头,打算跟他来个袍泽间的碰撞。

  却见钟离肇甲举拳而高喊:“虎父犬子,吾恨家门!今肇甲如此,炳业千秋,后辈儿孙,何能追也!?”

  荡魔战争结束了!

  余徙红光满面!本就贵气的脸上,都是欣慰的笑纹。

  今便不举超脱,也是功举一世,看到了永恒的路径。

  此间战事,难为外界知。此间战士,亦不知太阳宫故事。但这份欢欣真情实意,这份功获岁月弥久。

  上古人皇都没能彻底解决的魔潮,于今朝被他们消灭。他们是真刀真枪地杀进了魔土,洗刷几个大时代以来的血仇。

  倘若“灭世者魔”的预言为真。

  他们……或许拯救了人族。

  就这样美好吧。三昧真火的焰光,小心地周护为圆,像是呵护一个美丽的梦。

  “他们被我推动,才舍生忘死,来参与这场荡魔战争。我有必要还他们一个等同于美梦的现实。”

  钟玄胤咬着笔杆子,慢慢地写下——“荡魔天君如是说”。

  荡魔天君什么也没有说。

  开在宇宙尽头的那朵焰花,花瓣片片凋落,化入人间。

  最后只剩一豆金色的焰心,如日永燃。

  太阳宫燃烧在其中,而姜望在太阳宫中永恒!

  仍然是黑发,青玉冠,天君袍。

  他注视着祝由,像第一次看到祝由那样专注:“当下这个时代,我确已无敌手。祝由,我当战你于古今,于任何你能抵达的战场。”

  所谓举世无敌的路。

  炼魔只是过程,知见才是本质,而真正的仪轨,是他这一路魁于人间、益于天下的结果,是时代的推举和历史的加证。

  他早已空证不朽,而今实跃永恒。

  “你终于走到了这里。”祝由的眼中并没有忌惮,反而是一种欣慰。

  像是长夜漫漫,独行许久,忽然看到另一种光明。

  “六合天子来不及,大成至圣不可能。以古今无敌之绝巅,空证不朽,而又贯彻当下、魁于时代的你……仍能算是这个璀璨时代的最强之剑。是时代约束下,想象力的极限。”

  “凰唯真说我一直在等待,或许我的确在等一个可以同行的人。”

  “那么,姜望,要跟我一起走吗?我们去世界的尽头看一看。”

  祂说道:“我只对三个人发出过邀请。你是第四个。”

  道历一三二一的这场龙华经筵,好像一直都没有结束。

  关于未来的辩论,并不是那些历史上的陈腔滥调。而是这些走进太阳宫的传奇,对自己所设想之未来的践行!

  以传说,以生命,以理想。

  “只有三个人吗?让我猜猜看——燧人陛下只会怒你不争。有熊陛下是你的老对手,从一开始就跟你不同路。烈山陛下在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决定。一真道主执道唯一,大概听不进你的半个字。三位道尊更不必言……”

  姜望想了想:“八贤之一的仓颉,你的弟子墨祖,还有世尊?”

  祝由抬了抬眼皮,算是承认。

  “为何祂们都拒绝你了呢?”姜望又问。

  “因为祂们舍不下,看不穿。”祝由反问道:“你明白我要说什么吗?”

  姜望道:“先贤的智慧远胜于我。如果祂们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或许祂们并不自由。”祝由的目光里有些遗憾:“也许你也是。”

  “不,是你不明白。”姜望认真地说道:“自我走来这太阳宫,前赴后继者,无不是惊艳一个时代的传说。祂们有各自的理想,对未来各有打算,可都来面对你。”

  “你如此强大,你的阴影笼罩了不止一个时代。失败的代价,祂们都明白。祂们还是走过来。”

  “这一路行来,我始终对自己满怀信心。可大部分时候,我对这个世界是悲观的。且将这悲观,自谓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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