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声音响了起来:
“别的目的,什么目的?说来听听。”
星远看了眼星遥,顿了顿,说:
“爹想在金陵开钱庄分号?”
束梦清呵呵笑了起来,看向星远的目光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在心里大赞,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把我的心思揣摩的这么准。
“远儿为何有此一问?”
星远见老爷眉开眼笑的样子就知道他说对了,不,与其说他说对了,不如说星遥说对了。星远用眼角的余光朝星遥瞄去,心里有点不忿,别看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心眼儿还挺多,竟比我先猜到爹的意图。星遥在金陵的时候就已经对星远说过,爹想在金陵开钱庄分号,还要在庄子上盖铺子。
不知为何从爹房里出来,星远闷闷的,连话都不想说,星遥急着去见娘,催她给姚府下大定娶婧姝进门的事,所以根本没有发现三哥的变化。束梦清刚才开诚布公的对两个儿子说,他的确打算在金陵开钱庄分号,那里有他们自己的庄子,正好可以把铺子盖在庄子上,简直是现成的买卖。
金陵之行爹的真正目的原来在这里,为什么星遥猜得透,而我猜不透?是因为星遥比我更加懂得揣摩爹的心思吗?猜对老爷的意图原本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星远却挂心了,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爹娘偏心四弟,他自己也认为四弟平时有些小孩心性,所以星远从来没有把四弟放在心上,觉得无论在生意上还是在仕途上星遥都不会成为自己的对手,可如今看来自己竟大错特错了。是我被星遥的外表迷惑了?还是我太自信?
“三爷回来了。”直到屏门上的小丫鬟灵儿叫他,星远方才从沉思中缓过来,连走到家门口都不知道,星远为自己的糊涂暗自好笑。他见灵儿的神情有点古怪,像是有话要说,可又不敢说的样子。
“怎么了?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此时星远方才觉出屋里的古怪,平时只要一走到屏门上就能听见里面丫头们的说笑声,今儿个怎么这么静,连一滴声音都不漏出来。
灵儿怯怯的,轻声对星远道:
“三爷来的正好,蔡嬷嬷正在三爷屋里呢。”说着,灵儿忙不迭退了下去,生怕被蔡嬷嬷发现她向三爷告密似的。
难怪里面静成这样,原来是那个老货来了,上次回来也是这样,因为朦胧不小心怠慢了她,就站在地下大骂朦胧,还动手打了朦胧,今天我到是要看看那个老货又行出什么花头来折磨我屋里的丫头。
“朦胧,见我回来你怎么也不出来伺候着。”星远边说边朝里走去,大大小小五六个丫头全都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敢出声,听见星远的声音一个个才拧着脖子朝星远看去,星远发现这些丫头都是他屋里的,朦胧也在里面,她们见了自己就像见到救星似的,三爷三爷的哭喊着。
蔡嬷嬷见进来的人是星远,仗着这位爷是个好性的,从来没有跟她红过脸,哪怕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她,这婆子便撒起泼来,拉着星远来到那五六个丫头面前,指着丫头们的鼻子一个一个骂过去:
“三爷来的正好,今儿个三爷一定要为你嬷嬷我出这口气,你嬷嬷我见你去了金陵这几日连个音讯都没有,心里就堵得慌,吃不下睡不好,想到爷的屋里来问个讯儿,你嬷嬷我还琢磨着要不要派家里的小子到金陵去给爷送几件秋衣。哪知你嬷嬷我一进屋就见这些小娼妇一个个都在床上挺尸,外头的大太阳烧得火炉似的,这起子小娼妇睡得四仰八叉,你嬷嬷我见了气得什么似的,忍不住拿拄杖在地下敲了起来,这起子——”
“够了!”星远忽然大叫一声,那蔡老婆子从未见过他们家的这位小爷如此,竟唬得打了一个激灵。
星远挣开被那婆子拽住的手,走到屋门口,转过身,冷着脸,看着别的地方,连一眼都不看那蔡老婆子,沉声道:
“我只一个娘,就是柏园屋里坐在金心闪缎大坐褥上喝着西湖龙井穿着泥金百花宫样纱衣吃着宫里的娘娘妃子吃的胭脂米容貌端庄雍容华贵的那位,这是什么地方来的乞婆儿,敢在爷的屋里撒泼,若是再这样,干脆打二十板子撵出去!”言毕星远头也不回进了屋,甩得门上的珠帘抽风似的晃。
蔡婆子哪受过这等气,仗着自己奶过哥儿,平时都是耀武扬威的,如今被星远当着丫头们奚落,脸面如何过得去,愣怔着发了一会儿呆,竟一头栽在地下厥了过去。蔡婆子一倒,首先急坏了朦胧,毕竟上了年纪的人,又是被三爷说的几句气的,要是传出去对三爷到不利。
“没眼色的小蹄子们还不快抬了嬷嬷到屋里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上头怪罪下来咱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摔在青钻地上,当时丫头们只听见噗通一记响,见蔡老婆子躺在那儿竟像死了似的一动不动,丫头们也都慌了,有的抬腿,有的抬手,有的抱腰,只有头没有人敢抱,只能有朦胧撞着胆子抱着,丫头们还想把蔡婆子抬到星远屋里去,朦胧急得骂道:
“不开眼的小蹄子们,怎么还抬到爷的屋里去,多走这几步都不肯,快抬去小丫头住的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