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章 雪与长清
林之间,令人闻之浑身舒畅,仿佛天地已然相接,变成了茫茫一片,就连月光,似乎都更加清幽了。
“这支曲子......好干净......”
一曲终了,伊娄林靠在叶玄怀中,眼睑微闭,似乎仍沉浸在刚刚消逝的袅袅曲音中,对于只会辨认汉字的她来说,找不出优雅华丽的辞藻来形容这首曲子,即便心中十分喜爱,但说出口,也只有“好干净”这样一个朴实的评价。
叶玄听闻,柔柔一笑,道:“对,很干净,这首曲子名叫《长清》。”
“《长清》?什么意思?”
“就是愿人心永远清澈干净的意思!你的评价很中肯,也很精炼!”
“真的?”伊娄林的语气中难掩兴奋。
“真的。”
叶玄语气诚挚,这的确是真的,并不是他刻意在哄伊娄林高兴。
《长清》琴曲,是嵇康在曹魏甘露二年所作,其时他刚刚拒绝钟会的盛礼拜访,并写下《与山巨源绝交书》,列出自己的“七不堪”和“二不可”,坚拒出仕。
《长清》的曲名取意于雪,言清洁无尘之志,厌凡俗超空明之趣,曲中尽显不羁凡尘、率真自然的隐士心态,曲风也是异常的纯朴清澈、空幽静远,宛如茫茫雪原一般纯粹干净。
当然,叶玄刚才吹奏的是经过王俭改编过的《长清》笛曲,相较于琴曲而言,更加柔润流畅,也更加缥缈。
“长青笛奏长清曲,虽然干净,不过,我不是很喜欢你吹这首曲子......”伊娄林喃喃低语,抱叶玄也抱得更紧了。
“为何?”叶玄轻抚着她的头,不解的问道。
“总觉得你吹这首曲子的时候,笛音中有一种伤感和悲痛,很遥远,但又很深刻......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人,不能总沉湎于过去的......”
叶玄听罢,怔住了,眼中有一丝悲伤一闪而过,随即便又神色复杂的轻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似有三分苦涩,三分欣慰,三分甜蜜,但其中仿佛又夹杂了一分豁然。
他自然明白伊娄林的话是什么意思,这首《长清》是赵尹教授给他的,也是他和赵尹二人在虚衍面前吹奏的最多的一首,自然也是虚衍最为中意的一首笛曲。
如今,故曲重奏,而曾经的好友兄弟皆已化作一堆黄土,国仇家恨,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即便是再淡然空灵的曲子,也难免会流露出奏曲人心中的感伤和悲哀。
“谢谢你!”叶玄柔声说道:“这首曲子是大哥生前最中意的笛曲,这就当是我为大哥最后的送行吧!”
伊娄林听闻,不说话,只是紧了紧胳膊,往叶玄怀里钻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