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仲达妄动踏死局,士元谈笑定乾坤
是汉军真的到了强弩之末。
一念至此,压抑数十日的不甘、憋屈、怒火、翻盘执念,瞬间冲破所有理智堤防。
他忍了太久。
他输得太憋屈。
他被庞统压得太狼狈、太不堪、太颜面尽失。
他是司马懿,是曹魏柱石,是一生隐忍待变、他绝不能,以这般困守待死、被人无形磨杀的屈辱姿态,败在五丈原!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司马懿双目赤红,指节死死攥紧信纸,纸张咔咔褶皱变形,指甲几乎嵌进肉中。
这一刻,他彻底推翻了自己数十日的隐忍定论。
这不是陷阱。
这是他唯一翻盘、唯一破局、唯一挽回尊严的天赐时机!
再守,必败无疑,坐视粮尽军崩。
一动,尚有一线生机,破袭外线、击溃游军、逆转战局!
“传将!”
司马懿猛地转身,立在风雨之中,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疯狂。
“张郃!”
重甲铿锵,大步踏雨入列。
张郃,河北宿将,麾下八千河北精锐突骑,是曹魏西线仅剩的、机动性最强、战力最悍、最堪奔袭破局的王牌骑兵,是司马懿压箱底的最后精锐。
“末将在!”
“命你领本部八千河北突骑,今夜三更,借阴雨夜色掩护,弃官道、走南山密径,全速奔袭寒粮谷旧地!”
司马懿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沉厉。
“汉军游军疲敝伤重、粮尽力竭、军心不稳,正是最弱之时!你部疾驰进山,一战荡平残敌,剿灭这支日夜噬我命脉的山野游匪!夺回所有囤积粮草、缴获辎重,彻底斩断外线祸患!”
“末将遵令!”
“费曜!”
“末将在!”
“命你领五千步卒,同步出营,直扑汉军左翼松懈大营!”
“不求破阵、不求杀敌、不求夺寨!只做强势佯攻、虚张声势、死死牵制!拖住庞统正面主力,使其无暇分兵驰援山野,断绝汉军内外联动!”
“其余各部,严守主营壁垒、深沟高垒、寸步不出!无我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两道军令,决绝落地。
一出,剿外线残军,断放血之祸。
一出,牵正面主力,锁战局之势。
一击双雕,双线破局。
是司马懿绝境之中,赌上二十万大军国运、赌上自己半生威名的最后一搏。
帐下诸将神色震动,人人心底隐隐不安,隐约觉得这松动来得太过蹊跷、太过诡异。
司马师快步上前,眉头紧锁,急声劝谏:
“父亲!连日诡异平静、骤然破绽百出,恐是庞统刻意示弱诱敌!我军久困稳守尚可支撑,一旦分兵出营,恐踏死地!还请父亲三思!”
“三思?”
司马懿陡然转头,眼底猩红,神情偏执而冷厉。
“我已经三思了三十日!”
“三十日隐忍、三十日耗守、三十日坐视被人无形凌迟!再三思,三军饿死、军心溃散、不战自亡!”
“庞统算我、耗我、困我!今日天赐破绽,若再畏首畏尾、固守待死,我司马懿,还有何颜面坐镇西线!”
他一声厉喝,堵得司马师再无言语。
满帐文武,无人再敢劝谏。
绝境之人,执念入心。
一旦生出希望,便再无回头余地。
三更时分。
冷雨潇潇,夜色如墨。
五丈原魏军大营暗门悄开。
八千河北精锐突骑,衔枚裹蹄、卸铃静音,重甲裹雨、暗影潜行,顺着南山隐秘山道,悄然没入漆黑秦岭群山。
五千步卒列轻装战阵,借着雨幕夜色,低压行阵,悄无声息扑向陈仓汉军左翼营垒。
两路曹魏精锐,尽出死地。
满怀着绝境翻盘、破局求生的狂热,奔赴庞统与陈锐,早已为他们量身备好的收网之局。
……
同一时刻。
陈仓汉军中军幕府,暖香静谧,风雨不侵。
帐内烛火安稳,檀香浅浅,炉火微温。
庞统一袭青衫,闲坐案前,羽扇轻摇,神色恬淡悠然。
案上黑白棋盘,纵横错落,大势已成。
一名斥候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声线沉稳回报:
“禀军师,魏军动了。”
“三更时刻,魏军分兵两路。张郃领八千河北突骑,潜走南山密径,奔袭寒粮谷旧址。费曜领五千步卒,出营佯攻我军左翼大营。全程隐秘潜行,意在内外双线破局。”
斥候话音落尽。
帐内无声。
姜维、邓艾立于两侧,神色平静,无半分意外。
连日示弱、刻意松懈、账册遗落、假伤诱敌、营寨虚虚……所有铺垫,表演,破绽,生机,尽数为今日这一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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