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世家冷眼,暗中刁难新军
周围几名士卒闻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人人心中都有怨气,可谁都清楚,补给由后方成都统一调配,他们这些底层士卒,纵有不满,也无处申诉。
另一侧,飞毛腿李正蹲在地上,逐一检查着成排摆放的弓箭。他指尖抚过箭镞,上面锈迹层层叠叠,锋芒早已被锈蚀殆尽;再看箭羽,大多残缺不全,有的甚至直接少了半边,根本无法保证箭矢飞行轨迹;他伸手轻拉弓弦,老旧的绳索早已失去韧性,稍一用力便发出紧绷的异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断。
三人的动作与神情,陈锐尽收眼底。一路走来,劣质甲胄、残缺盾牌、开裂的战靴,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昭示着后方补给出了大问题。他双拳紧紧攥起,骨骼挤压之下发出咯咯的轻响,胸中怒火翻腾,却依旧强行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这绝非简单的官吏贪墨、一时疏忽。粮草以次充好、军械粗制滥造、全线补给同步缩水,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为之,意图用后勤枷锁,困住这支锋芒初露的新军。
……
风雨依旧,不过两日驿程的成都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城中腹地,益州第一大族任氏的庄园深处,一座临水暖阁隔绝了外界的阴雨寒凉。暖阁之内地面铺设厚毯,四角燃着熊熊炭火,暖意融融,将深秋湿冷尽数阻隔在外。雕花窗棂之外,细雨如丝,打湿了庭院中的青石板,窗内却是美酒热茶,一派悠然闲适。
益州首富、任氏家主任安端坐主位,一身锦缎长袍,面容富态,神态从容。他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酒杯,指尖划过杯身纹路,神态慵懒。在座众人皆是益州地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下首首位是犍为柳氏家主柳康,两侧依次坐着广汉、蜀郡等数家顶级世族的族长。
整个益州,七成以上的粮仓、铁矿、冶炼工坊、水陆转运要道,尽数掌控在眼前这群本土世家手中。自刘焉、刘璋父子坐镇益州以来,这些家族扎根此地数代,盘根错节,势力渗透州县乡野,早已将益州视作自家私地。刘备入主蜀地,外来文武官吏接踵而至,如今陈锐又练出一支独立建制、待遇远超旧军的新军,种种变故,早已触动了本土世家的核心利益。
“诸位,雒城那边的动静,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吧?”任安放下手中玉杯,端起一旁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底气。
柳康闻言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不屑:“还能有什么动静?咱们按先前商议的法子行事,断掉精粮、换掉好铁,再借着阴雨天气拖延转运,不过短短数日,那支所谓的新军,营中早已怨声载道。士卒吃不饱、兵器用不得,再强悍的队伍,也撑不了多久。”
“行事务必隐蔽,莫要留下把柄。”任安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微微一沉,添了几分阴翳,“如今刘备坐拥益州,名分上是此地之主,我们明面上万万不可公然作对,落得谋逆的罪名。但这群外来之人,想来踩在我们益州世家的头上作威作福,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任公尽管放心。”柳康抚须而笑,胸有成竹,“对外说辞早已备好,要么推说是年成略有歉收,粮仓存量不足;要么借口阴雨天气,道路泥泞,民夫转运艰难;至于军械粗劣,便归罪于工坊工匠一时失手。条条都是合情合理的由头,他陈锐就算心生怀疑,又能拿出什么实证?”
暖阁之内,众人相视一眼,纷纷举杯相碰,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在暖阁中响起。
这便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益州的根基在世家手中,粮仓、铁矿、人力、转运线路,无一不是他们世代经营的本钱。外来的将领再能征善战,麾下士卒再勇猛无畏,终究是人是铁饭是钢,行军作战离不开粮草、甲胄、兵器。掐断后勤补给,就等于扼住了整支军队的咽喉。任你有通天本事,没有物资支撑,终究是无根之萍。
“那个陈锐,如今是什么反应?”任安再次问道,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位突然崛起的外来将领。
“气急败坏罢了。”柳康语气里的轻视更甚,“听闻他在营中当众发怒,连新发的兵器都当场砸断了,可见已是心浮气躁。依我看,他脾气越大,局势就对我们越有利,最好闹得军心涣散,这支新军不攻自破。”
说到此处,柳康话锋微转,多了一丝斟酌:“不过有一事倒是有些反常,这几日他没有闹到主公面前告状,反而闭门核查粮草军械账目,一笔一笔细细核对,不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查账?”任安闻言放声冷笑,眼中满是嘲讽,“账目是我们亲手打理,每一笔出入都做得天衣无缝,明面上挑不出半分错处。他陈锐纵然勇武过人,深谙练兵之法,难道还能斗得过我们益州世代相传的账房先生?白费力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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