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雪松与月光
秦芸兮坐在那里看着他的手指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攥出印痕,他的声音虽然颤抖却不像是在寻求什么回应,更像是酒意让他终于把话倒了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高中的时候写作文,每篇结尾都写‘班长’。但那本作文本在我这里,我看过。”秦芸兮握着杯子的手猛地顿住了,宋灼钰低着头像是要把那些话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高二那年学校组织去你们学校交流,校运会上你跑四百米摔了,爬起来继续跑完,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你用矿泉水冲了一下,眉头都没皱。那天次我回去之后,我让周远帮我把你的作文本借出来,我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你写班长,写在操场上有人扶你,写在毕业之前要说的话。”他停了一下,“芸兮,我从那时候就认识你了。你不知道。”
秦芸兮看着他,握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作文本……在你这儿?”宋灼钰没有回答,他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在微微颤动,声音从他的掌心后面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哭腔:“芸兮,你别丢下我。我已经习惯每天醒来想着你在哪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那套房子是空的,冰箱是空的,连声音都是空的。”他的声音断了一下,“我不想一个人住在那里。”秦芸兮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宋灼钰放下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湿的,酒气从他领口散出来混着一股雪松味的旧气息,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破碎感——那种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的、烂醉之后才肯放出来的东西。秦芸兮抬手把他散开的衬衫扣子系上最底下那颗,系完了之后她的手没有收回来,搭在他的手背上:“那你说好了不选大冒险了。以后只选真心话。”
宋灼钰愣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拉过来抱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秦芸兮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开。她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和酒气混在一起,她听他在耳边模模糊糊地重复着“我不会再选大冒险了”和“我只选你”这样的短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她伸手回抱了他,手指攥着他后腰的衬衫布料收紧又松开,又收紧了,像在测试什么还能回来。然后她低头轻声说:“那这次我原谅你。再有下一次,你连门都进不了。”
她扶着他走回卧室的时候宋灼钰的步子已经不太稳了,秦芸兮让他坐在床沿上去给他拿了毛巾擦了把脸,他仰着脸看她的时候眼睛半睁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地方可以躺着的大型犬,委屈又安静。她帮他脱了外套,让他靠在床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杯子搁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没松开:“你别走。”秦芸兮说:“我不走。”她关了灯躺下来,宋灼钰从背后靠了过来,手臂从她的腰侧绕过来拢住了她,像是怕他稍微松开一点就再也摸不到她了。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后颈上,但秦芸兮没有躲开,因为那道气息里也有他原本的雪松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她想起那天晚上的味道。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喝了多少?”宋灼钰想了一下:“不记得了。陈屿说你收了他的绿植,我就开始喝了。”秦芸兮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那你以后别喝这么多。”宋灼钰凑过来,嘴唇贴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梦话:“不喝了。只要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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