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也是“病人”
“害怕。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要炸开。”
裴念没有急着分析。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让小燕的紧张在空气里晾一晾。
“今年是第二次考研?”她问,语气像闲聊。
“嗯。去年差了五分。”小燕的声音低下去,“再过两个月就要考试了,不想再来一年,可又不敢想如果又失败了怎么办。”
“那五分,差在哪里?”
“英语。阅读理解。”小燕的手指松开了帆布包带子,不自觉地开始比划,“我词汇量够,但一看到长难句就慌,慌了就全乱。”
“所以你的梦在帮你排练那种‘慌’。”裴念放下茶杯,声音放得很轻,“忘带准考证,是怕准备不充分;找不到考场,是怕人生迷路;忘记填名字,是怕——”她顿了顿,“怕考到最后,发现那个努力的人不是自己。”
小燕愣住。她的眼眶有些红。
“下次再做这种梦,”裴念说,“试试不逃。梦里慌了,就停下来,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梦,我在这里’。然后看看周围——走廊里有没有窗户,窗外是什么天气。把注意力从‘考不上’移到‘此刻我在哪里’。慢慢地,梦会跟着你变。”
“梦的内容还能改?”小燕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当然。”裴念笑了笑,“你的态度发生改变,潜意识及梦境也会发生改变。梦不是判决书,是练习册。在梦里练习面对,醒来时就不那么怕了。”
小燕沉默片刻,她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裴医生,您是不是也做过很多梦?”
裴念愣了一下,她想起抽屉里那几页手写的梦境记录,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抽屉的边缘。然后她说:“有些梦,到现在还没醒。”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心想:如果这句话被同行听到,大概会被诊断为轻微解离。
“相信你自己,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能接住自己。充满信心,会有好的结果。”
小燕走后,裴念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考研焦虑,反复梦见考试。核心恐惧:自我认同危机。建议:梦中止观训练。鼓励对自我质疑的人同等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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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裴念刚咨询完一位抑郁症患者。
手机亮了,沈若晴的消息跳出来。
>念念,上次你说的那个李芳掉牙的案例,我查了一下资料。有一种说法叫“共情性梦境”,不过主流观点还是倾向认为这是巧合。
裴念打字回复:
>如果不止是共情呢?如果我“看见”很真的画面,比他们描述的还具体、还完整呢?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正在输入”,又停了。过了整整两分钟,消息才过来:
>念念,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你都快成通灵女巫了。周末去爬山?你上次说想看的电影,我陪你去。
裴念打出“我昨晚进入了陈老先生的梦”,犹豫了两秒,随后删掉。不是不想说,是说了,等于承认那不是巧合。
>我没事。女巫至少有水晶球与斗篷,我只有***和Excel表格。还有一份不确定要不要提交的bug报告?bug在自己身上。
>有些东西还没理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说。
沈若晴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没再追问。她认识裴念十几年,知道她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撬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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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鹿敲门进来。“裴姐,刚才有一个年轻妈妈打来电话说,她女儿最近有梦游症状,想来咨询。只能排在明天下午三点了。”
“嗯,可以。”
裴念拿出笔记本,准备整理今天的工作日志。想起凌晨陈老先生在梦里说的话:“等一个能走进来的人。”
也许不只是等她。也是在等每一个在梦里迷路的人。
有些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等开的——等到有一天,手里拥有了一把钥匙。
裴念翻开工作日志,在陈正清这页的备注栏,记下了这两句话。然后合上日志,把它放进抽屉最下面一层——和那几页手写的梦境记录放在一起。裴念想了想,接下来怎么办?去找陈老先生了解详情?裴念把抽屉钥匙转了两圈锁住。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