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血染长坂,孤童魂惊于乱世
建安十三年,秋气肃杀,寒云压境,千里荆楚,山雨欲摧。曹操亲统数十万虎狼大军倾巢南下,荆州牧刘琮未发一箭、未守寸土,便暗自献城屈膝归降。驻守樊城的刘备一夜之间腹背受敌、进退无路,硬生生坠入必死死局。为守心中大义,不忍抛下一路相随、信重自己的万千子民,刘备断然舍弃樊城基业,决意携全城自愿相随的百姓,向南奔往江陵暂避兵锋。
数十万黎民感念刘备数年仁心厚德,甘愿生生斩断世代扎根的故土,抛舍养家活命的田宅家园,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死死追随在刘备军伍身后。逃亡人流漫山遍野、绵延数十余里,老弱蹒跚难行、妇孺啼哭不止,车马辎重首尾相连、不见尽头,整片天地,只剩下惶惶离乱、满目仓皇。
彼时的刘禅,尚是不满七岁的垂髫稚童,心性天真懵懂,从未见过世间险恶,更不知何为天下倾覆、家国沦丧。往日里他居于安稳府邸,乳母侍女环绕照料,生母甘夫人温柔庇护左右,入目皆是庭院繁花、温言笑语,入耳尽是安逸闲声、平缓丝竹,从来不知人间疾苦、乱世残酷究竟为何物。
可逃亡启程的那一刻,所有安稳尽数碎裂,过往安逸轰然崩塌。刘禅日日蜷缩依偎在甘夫人怀中,身下马车在崎岖黄土道上颠簸不止,车轮碾过碎石乱草,声响沉闷又叫人不安。鼻尖被漫天尘土、汗湿体味与牲畜腥气死死裹挟,耳边再也听不到孩童嬉闹、侍女软语,只剩下流民不绝的哀嚎啼哭、杂乱沉重的脚步踩踏,还有士兵紧绷压抑的低声传令。
周遭天地,再无半分闲适安宁,只剩无边无际的惶恐与仓惶。
年幼的刘禅尚不明白何为江山社稷、诸侯争霸,却天生心思敏感剔透。他抬起懵懂怯生生的眼眸望向父亲刘备,只见素来宽厚温和的父亲,连日面容沉如寒铁,衣甲日夜不解,食难下咽、夜不能寐,一边调度百姓行进路线,一边分兵殿后死抗追兵,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焦灼与沉痛。
山雨欲来的窒息寒意,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刘禅稚嫩的心间。他说不清这份彻骨不安从何而来,却清清楚楚感知到,周遭一切,正在向着万丈深渊急速坠落。
曹军麾下天下至锐的虎豹骑,皆是百战不死的铁骑死士,为追歼刘备一行,全然不顾人马极限疲累,一日一夜疾驰三百余里,昼夜不休、死咬猛追。而刘备队伍裹挟数十万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行军迟缓如龟步,根本不可能躲开曹魏精锐骑兵的亡命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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