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炉火初纯
“这是现成的鞋。”陈小草蹲下看了看,认出鞋面上的红梅绣花和街尾那家裁缝铺门前挂着的样品一模一样,鞋底是熟牛皮的。她把鞋拿起来左右翻看,手指摸着鞋口那道灰鼠毛边来回蹭,蹭完把鞋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哥,这得多少钱。”陈默没答,只是说:“试试合不合脚。”她脱了旧鞋——那双旧鞋的鞋帮已经磨出毛边了——把脚伸进新棉鞋里,踩了踩,前后正合适,鞋底是熟牛皮的,踩在地上沙沙响。她抬头说合适,声音还是小的,但眼睛很亮。
陈老实拄着双拐从正屋里挪出来,靠在门框上,满脸皱纹都挤成了笑。他的断腿现在能拄拐走几步了,虽然走不快,但至少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他走过来,在门槛上坐下,把那双旧布鞋拿起来,又看了看陈小草脚上那双新鞋,说当年刚成亲那会儿也给他娘买过一双绣花鞋,也是红梅,买回来发现略大了些,他娘没舍得穿,一直搁在柜子里,后来被老鼠咬了个洞。说着说着,老汉把头偏到一边,把手里端着的半碗茶水一口喝完,像喝酒似的。
除夕当天,陈默把院里院外打扫了一遍,用劈好的柴火在院里架了个火盆。陈小草在灶房里忙了一整天——炖骨头汤、蒸腊肉、包了二十几个饺子,饺子皮是她自己擀的,虽然厚薄不均但一个没破。她把饺子端上桌时特意把陈默面前那碗堆得最高,说是他自己那份皮最厚,别嫌难吃。陈默咬了一口,说好吃。是真的好吃——腌肉的咸香混着野菜的微苦,嚼在嘴里有股扎实的麦香。
陈老实坐在桌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壶黄酒。这壶酒是他去年秋天酿的——他瘸了腿不能下地,只能在家把几斤粗粮发了酵,封进壶里一藏就是几个月。他倒了三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陈默,一碗放在空位上。那是给陈默他娘的。然后他把酒碗端起来,对着那碗没人喝的酒碰了一下,说:“你娘要是看到这顿饭……”没说下去。陈默给他把酒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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