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欢迎来到黑夜
「愣着干什麽,没听到上将的话吗?」
隆美尔看着呆在原地的传令官,不由地声音拔高,他现在的大脑比起古德里安也未必清醒多少,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席卷了他的前线指挥所:「去调集火炮,把那群英国人全给我干掉!」
传令官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立正,然後连滚带爬地冲向幸存的通讯车。
但紧接着,一名参谋长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古德里安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损报告,手都在抖,那上面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和油污。
「两位将军,初步统计出来了。」
皇家空军的这次突然「到访」,当然不是为了在德军的装甲板上敲出几个凹坑,而是为了尽可能削弱这些德国人的进攻能力,为正面的第51高地师减轻防守压力。
参谋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那是对工业化毁灭力量的本能畏惧,他甚至不敢擡头看古德里安那张被黑泥覆盖的脸。
「第7装甲师所属炮兵团,损失超过55%。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重型牵引火炮。」
他吞了一口唾沫,指着远处那堆还在燃烧的废铁:「那些卡车牵引的88毫米高射炮————它们缺乏保护,被冲击波掀翻了。」
「装甲团报告,约有三分之一的坦克失去战斗力。并不是所有都被炸毁了,但冲击波震碎了大量的观瞄设备,震断了脆弱的履带销。有的坦克外观虽然看起来完好,但引擎吸入过量粉尘导致拉缸报废,上校表示,短时间内它们无法投入到战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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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美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份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脸色铁青。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阿拉斯战役中,当他面对英军马蒂尔达坦克的反击时,他感受到的是战术上的压力,虽然很棘手,但却可以通过调动88炮来解决。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片冒着黑烟的废墟,看着那些扭曲成麻花的钢铁残骸,他第一次对「制空权」这个概念产生了敬畏。
这种毁灭不是靠勇气、意志或精妙的战术机动能规避的。
「报告,上将。」
又是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带来了一个比坦克损失更让古德里安绝望的消息:「後方急电!第1装甲师和第2装甲师,被阻断在十公里外。」
「英国人的轰炸不仅仅针对这里,他们还切断了後方的主干道。D915号公路路面上全是深达五米以上的巨大弹坑。」
「斯特兰斯基中将表示,工兵营正在抢修,但卡车、油罐车和坦克拥堵在狭窄的公路上,无法通过。」
古德里安和隆美尔面面相觑,他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在今晚的战斗中,古德里安将失去第19军一半以上的兵力。
原本计划中的四个装甲师,现在只剩下手里这支残残补补的第7装甲师和尚未完全展开的第10装甲师。
他必须用这剩下一半的兵力,去啃勒阿弗尔这块崩掉了第七装甲师好几颗牙的硬骨头。
「海因茨————」隆美尔试图提出建议,语气中少有地带上了一丝迟疑,「也许我们应该暂停进攻,等待工兵疏通道路,或者————」
「不需要援军。」古德里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他直接打断了隆美尔的话。
他擡起头,那张被腥臭泥浆覆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轰炸炸毁的不只是他的坦克,还有他作为人类的情感模块。
他现在是一台逻辑机器,一台只计算杀戮效率的处理器。
「既然路堵了,那就用英国人的屍体把坑填平。」
「既然光学仪器坏了,那就把坦克开到十米距离直瞄射击。」
古德里安转过身,看向身後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看向那些正在废墟中惨叫的伤员,下达了那个将这场战役彻底推向野蛮化的命令:「不管如何,我都要把那个斯特林,碾成粉末。」
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参谋:「通知所有剩下的炮兵。不管是什麽口径,哪怕是37毫米的敲门砖,都给我推上来。」
「把剩下所有的炮弹都打光。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还有一颗炮弹留在弹药箱里。」
「执行。」
17:30,英军第51高地师地下指挥部(原酒窖)。
厚重的防爆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那是生锈的铰链在抗议,仿佛在警告里面的人,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
亚瑟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那股机油味、硝烟味和汗味在这个原本就空气浑浊的空间里不值一提。
他把那件破烂不堪、满是划痕与泥浆的党卫军皮大衣随手扔在角落里,露出里面的英军制服。
这玩意儿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穿了。
——
那件属於冷溪近卫团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後背上,显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那是长时间处於极度紧张状态後的生理反应。
所有的参谋、通讯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眼神很复杂。
有敬畏,像是注视着一个刚刚在死神镰刀上跳完舞的疯子。
也有恐惧,因为他们清楚这个疯子究竟激怒了一头什麽样的怪物。
他们更清楚,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是战术博弈,而是回归到上午那种血肉磨坊般的死斗—直至流干最後一滴血。
福琼少将坐在地图桌前,正在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眼镜上的灰尘。听到脚步声,老将军擡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亚瑟。
「你回来了。」福琼少将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语气中既有责备,也有一种无奈的敬佩:「你把那老头惹毛了,亚瑟。」
「我猜古德里安现在肯定不想征服我们了,他只想嚼碎我们。」
「接下来不再是战争。是私愤。」
「他本来就是疯狗,将军。」亚瑟走到桌边,拿起行军水壶猛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水珠顺着满是油污的下巴滴落在地图上,在勒阿弗尔的坐标点上晕开了一片墨迹:「我只是让他没空思考战术,只剩下愤怒。」
「愤怒的人会犯错。只有他犯错,我们才有机会。」
亚瑟放下水壶,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让娜。
这法国小妞此刻正坐在电台旁,手依然按在耳机上,就像有发不完的电报一样。
她刚刚亲手引导了一场毁灭,可能间接杀死了上千人。
而亚瑟正是那个站在毁灭中心的人。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哪怕有一秒钟的犹豫,或者坐标报偏了一百米,现在走进来的就不是亚瑟,而是一具在四号坦克里烧焦的屍体。
亚瑟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那是在坦克剧烈颠簸中被震碎的,包装纸都磨损了,上面还沾着一丝黑色的火药残渣。
他递给让娜。
「压压惊。」亚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油污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生动,也格外残忍:「虽然只有半块,还是德国牌子的。这大概是古德里安没来得及吃的那份。」
让娜接过巧克力,看着亚瑟,眼神中闪过一丝名为「共犯」的默契。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用苦涩来强行过载的神经。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都是地狱的住客了。
「好了,先生们。」亚瑟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地图桌上。
同时,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系统上。
【提示】敌军动向变更。
第7装甲师:攻击箭头解散—>转换为全线展开。
第10装甲师:侧翼穿插停止—>;转换为正面挤压。
炮兵单位:高热源反应。正在展开。
亚瑟指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防线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半圆,那个半圆像是一个巨大的液压钳,正准备合拢:「我估计德国人被我们的空军小夥子们这麽一搞,接下来要变阵了。」
「他们不会再寻求中央突破。第七和第十装甲师放弃了那种装甲楔形」战术。」
「现在的古德里安,估计只想压碎我们。」亚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要全线平推。
他要用绝对的火力密度和装甲厚度,把我们像罐头一样挤扁。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是智斗,而是像上午那样再次回到力量的互殴。」
「不过好在我们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争取活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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