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幽灵频率(大章)
亚瑟指了指那个沉默的麦克风,嘴角勾起:「这玩意儿不仅仅是用来传达命令的。它还能用来编剧。在这个频段里,谁的声音最大,谁的故事编得最圆,谁就是上帝。」
他看向让娜,指了指车厢角落里一个用来装废弃零件的空铁桶,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把大号管钳—一那是用来维修履带的重型工具。
「让娜,我要你当我的音效师」。这很重要,关乎我们能不能把那两百辆卡车骗进泥坑里。」
「当我挥手的时候,你就用那把钳子狠狠地敲那个桶。要有节奏,听起来像是————远处的防空炮或者沉闷的爆炸声。」
让娜愣住了。她穿着那身笔挺的党卫军制服,手里却拿着一把满是油污的管钳,对着一个破铁桶,这画面的荒诞程度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敲————桶?在这里?少爷,您是认真的吗?」
「对。就在这。声学欺诈,让娜。通过单向麦克风传输的声音会失真,金属的撞击声听起来会非常像高爆弹的爆炸声。相信我,我前世————哦不,我以前在牛津读书的时候,是戏剧社(OUDS)的首席噪音制造者」。」
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怀疑的让娜眨了眨眼,那是一种只有在回忆恶作剧时才会露出的坏笑:「那时候为了在舞台上模拟雷雨声,我们敲坏了校长最心爱的三个镀锌铁皮澡盆。相比之下,骗几个德国人简直是小儿科。」
亚瑟又把目光投向後舱门口的那两名苏格兰警卫兵—一—麦克塔维什和那个叫道格拉斯的大个子。
这两人正抱着MP40冲锋枪,一脸茫然地看着长官发疯。
「还有你们两个。把脑袋探到车厢外面去。别掉下去。」
「当我给信号的时候,你们就用你们那脚的德语喊这几个词:Sanitater!(卫生员!)」、Schnell!(快!)」、Verdammt!(该死!)」。」
「记住,要喊得撕心裂肺,就像你们真的断了腿,或者刚看到战友被炸成了碎片一样。声音要远一点,要有空间感,制造出一种混乱的背景音。」
麦克塔维什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种既困惑又兴奋的表情:「长官,如果要喊得像断了腿————我是不是可以真的踹道格拉斯一脚?」
「如果你觉得那样更有助於发挥的话,请便。」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那张覆盖了整个法国北部的虚拟交通网。他不需要看纸质地图,因为RTS系统已经把每一条公路、每一座桥梁、每一个交叉路口都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在这个维度里,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现在,神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准备。」
亚瑟的手指搭在了那个红色的通话键上。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调整着声带的紧张度,让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且带有金属质感。
"3————2————1。」
沙福林————不,亚瑟猛地睁开眼。
"Action。」
「滋啦一」
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声,那台100瓦的大功率发射机瞬间击穿了索姆河上空原本繁忙但有序的无线电波。
信号切入地是如此的粗暴蛮横,如此的不合时宜。就像是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一脚端开了一个正在进行学术讨论的会议室大门,然後把一把上膛的手枪拍在了桌子上。
「Achtung!Achtung!(注意!注意!)"
亚瑟的声音通过喉麦,经过电子管的层层放大,最终变成了他想要的那种带着金属质感、极度紧绷且充满权威的咆哮,瞬间在方圆五十公里内每一辆开启了无线电的德军车辆里炸响:「这里是奥林匹斯」(0lymp)交通监控哨!紧急呼叫所有在该区域的单位!尤其是那个正在D928公路上像蜗牛一样爬行的幽灵—辎重」(Tross—
Geist)纵队!立刻回答!」
几秒钟的死寂。
只有电流的底噪在耳机里回荡。
显然,这种直接借用集团军群司令部代号的非法闯入,把对面的通讯兵给整懵了。
至於对方会不会怀疑这声音来自一个英国人?这种念头甚至从未在施泰纳中校的脑子里闪过哪怕一秒。
因为这个频段——44.6MHz调频波段—一是A集团军群的最高机密战术频道。
按照德军那刻板到近乎偏执的通讯条例,这是只有经过恩尼格玛密码机每日更换密钥後、拥有三层认证的指挥车才能接入的「绝对安全区」。
在德国人的认知里,英国人的无线电技术还在玩摩尔斯电码,根本不可能渗透进这种高级语音频道。
但在亚瑟眼中,这所谓的「最高机密」就像是写在公共厕所门板上的上门服务小GG一样显眼。
在那张悬浮於视网膜上的RTS战术地图中,那个代表德军第7装甲师纵队的红色光标旁,正悬浮着一个只有亚瑟能看见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详细数据框:
【单位:第7装甲师第3後勤团】
【当前状态:行军中】
【通讯频率:44.6MHz(加密/已破译)】
【指挥官呼号:Tross—Geist(幽灵—重)】
这就好比在一场扑克牌局里,亚瑟不仅坐在庄家的位置上,他还戴着一副能透视所有底牌的眼镜。
在德军严谨的通讯纪律中,从来没有哪个新兵蛋子敢这麽干。正因为没人敢,所以当它发生时,德国人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有敌人」,而是「长官来了」。
终於,耳机里传来了回答。那是一个迟疑、困惑的声音,伴随着极其清晰的信号强度——说明对方距离非常近,就在前面那个山坡後面。
「这里是————幽灵—辎重」指挥车。我是纵队指挥官,施泰纳中校(OberstleutnantSteiner)。请问阁下是————」
鱼咬钩了。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在他的视网膜上,RTS战术界面自动弹出了一个新的悬浮窗口,那是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心理状态分析面板】。
在这个面板上,两条颜色的进度条正在微微颤动:
【绿色(信任度):35%】——(处於「将信将疑」状态)
【红色(怀疑度):40%】——(处於「警惕」状态)
亚瑟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面板,很显然,他必须把那条绿色的进度条拉满,或者把红色的压死。
他猛地对让娜挥了挥手。
让娜咬着牙,闭上眼睛,举起那把沉重的管钳,狠狠地砸向那个空铁桶。
「哐!哐!————哐!」
这种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震耳欲聋,甚至让人耳膜刺痛。但正如亚瑟所料,这种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通过指向性麦克风采集,再经过无线电传输的失真处理後,在对方的耳机里听起来,竟然真的像是在几百米外传来的、沉闷且带有回音的爆炸声。
那是工兵引爆未爆弹的声音。
【提示:目标怀疑度下降至25%】
趁热打铁。
亚瑟立刻看向车尾的麦克塔维什,做了一个「惨叫」的手势。
这位苏格兰壮汉深吸一口气,狠狠地踩了旁边的道格拉斯一脚,道格拉斯发出了一声真情实感的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着,麦克塔维什对着外面的风声,按照之前死记硬背的德语单词大吼:
"Sanit?ter!(医疗兵!)"
但他太紧张了。或者是那该死的格拉斯哥口音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
这句本该是标准德语的「Sanit?ter」,从他嘴里吼出来时,就硬生生变成了一句带着浓重苏格兰卷舌音、听起来像是在酒吧里要酒喝的怪腔调:「Sanny—TATER!!!(桑尼—泰特!!!)」
听得一旁的亚瑟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就连让娜都皱起了眉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视网膜上的RTS面板,那条代表【怀疑度】的红条瞬间暴涨,直接冲破了警戒线!
【目标怀疑度飙升至85%】
【状态:高度警觉】
果然,耳机里传来了施泰纳中校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犀利的声音:「等等————那是什麽口音?那根本不是德语!奥林匹斯,你那边到底是谁?!」
完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让娜手里的管钳僵在半空,麦克塔维什更是吓得捂住了嘴,一脸闯了大祸的惊恐。
在这一发千钧之际,亚瑟没有慌乱。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极致的冷静。
既然掩盖不了,那就把它变成人设的一部分。
「口音?!」
亚瑟对着麦克风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暴躁的咆哮,直接打断了施泰纳的质疑:「你还有脸挑剔口音?!那是第1山地师(Gebirgsj?ger)的巴伐利亚乡巴佬!这群该死的奥地利山民刚才踩到了地雷,下巴都被炸飞了一半!舌头都烂了!你指望他现在给你朗诵歌德的诗歌吗?!」
「是不是要我把听筒塞进他还在冒血的喉咙里,让他给你唱一首《雪绒花》
,你才肯相信这路面上有炸弹?!」
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亚瑟利用了德军内部根深蒂固的地域歧视—普鲁士军官通常看不起巴伐利亚或奥地利口音,以及「重伤导致发音不清」的完美藉口,瞬间将这个巨大的破绽圆了回来。
【提示:目标怀疑度骤降至15%】
【提示:目标愧疚感上升至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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