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暗流南京
“我苏松布业同仁,愿认捐一份。”苏州布商首领率先表态。
“常州丝业,附议。”
“松江海贸,亦当尽力。”
一场不见于史册、却可能悄然改变力量对比的“密议”,在南京城外的别业中达成了初步意向。江南的财富,开始顺着隐秘的渠道,涓涓流向长江中游的那个新兴政权。
几乎与此同时,在南京城东南的国子监内,另一种形式的“暗流”也在年轻士子中涌动。
明伦堂后的柏树下,几名年轻监生正围着一份手抄的《告江南父老书》激烈议论,时而扼腕,时而激昂。
“读此文,方知何为‘忠义’,何为‘气节’!朝堂衮衮诸公,不及一武夫远矣!”一名面容激愤的年轻监生低声道。
“慎言!”旁边稍年长的同窗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过……此文所言,确令人深思。我辈读书,所求为何?难道真是为了在这留都,坐看山河破碎,还要与虏虚与委蛇吗?”
“听说信宁那边,不仅抗虏,还兴办‘经世学堂’,讲求实学,格物致知,徐光启先生亦对其赞赏有加……”
年轻人的热血最易点燃,也最易传播。虽然监规森严,但各种手抄本、听闻的传闻、激烈的辩论,正在这最高学府中悄然发酵,孕育着不满与求变的种子。
这些朝堂争执、密室筹谋、学府暗涌,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南京这座巨大的城市肌体下穿梭、汇聚。它们暂时未能改变水面上的波澜不惊,却在不断侵蚀着旧有秩序的根基,为即将到来的更大变局积蓄着能量。
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通过“察探司”无孔不入的网络,以及沈廷扬等特殊渠道,被分门别类、去伪存真后,陆续呈送到了湖口大营朱炎的案头。
朱炎仔细阅读着每一份报告,尤其是关于江南士绅暗中接洽和“义饷”意向的部分,眼中闪过深思的光芒。
“民心可用,士心亦可渐移。”他对侍立一旁的周文柏和李岩说道,“然南京朝廷,朽木难雕。马士英、钱谦益之流,仍存侥幸。多铎新败,北京必不甘心,下一波压力,恐会更甚。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彻底倒向清廷,或者被清廷压垮之前,让江南更多的人看到,除了屈膝妥协和坐以待毙,还有第三条路——一条真正能保华夏衣冠、复故土山河的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京缓缓移到更广阔的南方:“郑森在厦门立足,是第一步。江南暗流涌动,是第二步。接下来……该让我们的声音和力量,传到更远的地方了。两广、云贵,乃至川中,那些仍在观望、仍在抵抗的明室宗藩、地方大员、忠义之士,该让他们知道,大明未亡,希望仍在长江之畔。”
暗流涌动于南京,而波澜将起于四海。时代的大潮,正在将越来越多的人与势力,卷入这场决定文明走向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