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暗流南京
这座昔日的留都、如今的南明弘光朝廷中枢,表面依旧维持着六朝金粉的繁华表象。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不绝;夫子庙前士子如云,高谈阔论;三山街市肆林立,百货充盈。然而,在这浮华之下,一股股躁动不安的暗流,正随着季节转换的燥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动、碰撞。
最直接的震荡,来自皇宫大内与朝堂之上。
武英殿(南京皇宫亦沿用北京殿名)的常朝,已经连续数日不欢而散。今日,争吵再起,焦点依旧是那个悬而未决、却又迫在眉睫的问题:如何对待九江战事,以及如何处理与信宁监国政权、与北面清廷的关系。
“陛下!摄政王殿下!”兵部尚书史可法须发微颤,出班奏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与疲惫,“九江多铎再三遣使催逼,言词一次比一次严厉,甚至以‘纵寇养奸’相责,要求我朝即刻发水师北上,会同剿灭朱炎!而北廷(指北京清廷)亦有旨意到,措辞相似,压力俱在!然湖口一战,朱炎挫多铎兵锋,足见其力未衰。我朝若遵虏命,发兵攻信宁,则自毁藩篱,倘有不测,虏骑趁虚南下,江防何恃?”
史可法话音未落,另一侧便响起尖锐的驳斥声。出言者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东林宿老,如今在朝中影响力颇大。他虽已年过六旬,但保养得宜,声音清越:“史部堂此言差矣!‘信宁’者,僭越自立之伪号也!朱炎挟宗室以自重,不奉正朔,不遵朝廷号令,擅开边衅,与流寇何异?当今社稷危如累卵,正需与北朝(指清廷)缓和关系,借其力以先平内乱。多铎所求,不过水师助战,剿灭叛逆,此正可示我朝诚意!待朱炎平定,再与北朝商划江而治,徐徐图之,方为上策!岂可为护一跋扈藩镇,而置朝廷大局于不顾?”
“钱侍郎好一个‘商划江而治’!”一位身着麒麟补子、面色紫红的勋贵武将忍不住冷哼出声,乃是诚意伯刘孔昭,“北虏狼子野心,岂会真与我划江?朱炎再跋扈,打的也是大明旗号,杀的是东虏!今日若帮他多铎灭了朱炎,明日他八旗铁骑就敢饮马长江!到时候,钱侍郎莫非打算再用这如簧巧舌,去与多尔衮‘商划’?”
“刘诚意伯!朝堂之上,注意言辞!”钱谦益脸色涨红。
“够了!”御座之上,年轻的弘光帝朱由崧(按历史此时应已即位)声音微弱地喝止,他面色苍白,眼袋深重,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显然对眼前争吵既厌烦又无力。他的目光投向御座旁另一张椅子上的身影——内阁首辅兼兵部尚书马士英。
马士英老神在在,待殿内稍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史部堂忧心江防,钱侍郎顾全大局,刘伯爷忠勇可嘉,皆是为国筹谋。然事有轻重缓急。北使催逼甚急,若一味推诿,恐生变故。然发兵助虏攻朱,确如自断臂膀,亦非良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以老夫之见,不若折中。可遣一支水师,以巡江为名,北上至安庆、池州一带,遥为声援,既稍解北使之急,亦不至真与信宁刀兵相见。同时,可密遣干员,潜往信阳或湖口,与朱炎暗通声气,晓以利害,令其暂敛锋芒,勿再激怒北虏,使我朝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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