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1章 时光里的旧书店 藏着所有的答案
“你居然还记得价。”林微言有些意外。
“每一本都记得。”沈砚舟说,然后继续弯腰搬下一摞书,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天我们一共逛了四个小时,看了十七个摊位,你翻了四十三本书,最后买了三本。除了《花间集》,还有一册同治年间的《诗经》注本和一本民国版的《红楼梦》残卷。”
林微言说不出话来了。
整理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个人搬完了地上的书,又开始整理书架上的。林微言负责分类和登记,沈砚舟负责搬运和上架,配合得自然而然,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五年。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砚舟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本封面已经快要脱落的老书,忽然停住了。
“这本书有问题。”他说。
林微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书。是一本很普通的民国版《唐诗三百首》,品相确实不太好,封面都快掉了。但沈砚舟翻开书的最后一页,指了指封底内侧。
那里贴着一个牛皮纸的小口袋,是以前图书馆用来放借书卡的那种。口袋里插着一张泛黄的借书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借阅记录。最后一行记录停在了二十六年前的某个日期,借阅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林棠。
林微言的手指微微发抖。
林棠。她的母亲。
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六岁。关于母亲的记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一双很温柔的手,一个很轻很轻的唱歌的声音,还有满屋子的书香。母亲生前是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她喜欢书,喜欢了一辈子。
林微言慢慢翻到书的扉页。上面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给未来的小言——妈妈希望你读的第一本唐诗。”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她母亲的笔迹。她认得的。家里的相册里夹着一张母亲写给父亲的便条,笔迹跟这个一模一样。可是这张扉页上写的不是她父亲的名字,而是“给未来的小言”——给未来的她。
“陈叔知不知道这本书在这里?”她的声音发颤。
沈砚舟站在她身边,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退远。他轻声说:“这把钥匙他攒了四十年,里面的书他收了一辈子。他不可能每一本都记得。”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偶然。一个藏在旧仓库里沉睡了二十几年的偶然。如果不是陈叔把这把钥匙给了沈砚舟,如果不是沈砚舟喊她一起来整理,如果不是他从书架顶层抽出了这本封面快要脱落的旧书——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母亲在她出生之前就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藏在一本普通的《唐诗三百首》里,被时光埋在这间仓库的角落里,等了她二十八年。
林微言捧着那本书,慢慢地蹲了下去。她没有哭,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砚舟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说什么“别难过”之类的话。他只是在旁边的书堆上坐下来,安静地待在她身边,像一棵沉默的树。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言才站起来。她把那本《唐诗三百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眼眶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沈砚舟。”
“嗯。”
“谢谢你找到这本书。”
沈砚舟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弧度介于微笑和不笑之间,温柔得很克制。他说:“不是你母亲选的这本书。是这本书一直在等你。二十六年了,它总算等到了。”
林微言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堆满旧书的仓库,看着书架上那些排列整齐的书籍,看着地上最后几摞还没有整理完的残本,看着坐在书堆上、白衬衫袖口沾满灰尘的沈砚舟。
她忽然觉得,这个仓库其实不是仓库。
这是一座用旧书砌成的时光博物馆。每一本书都是一个时间胶囊,封存着某个人在某一天翻页时的呼吸与心跳。她在这里找到了母亲留给她的书,而她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像一本她曾经读到一半就被强行合上的书,如今被陈叔的一把钥匙重新翻开,安安静静地摊在她面前,等她继续读下去。
“剩下的这些,”她指了指地上最后几摞书,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吃完午饭再整理。先去吃饭。”
沈砚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到门口,在午间明亮的阳光里回过身。逆光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肩膀的线条依然清晰,像一座被阳光镀了边的山脊。
“巷口那家面馆还开着吗?”他问。
“开着。”
“那就好。我饿了。”
他转身迈步走进巷子里,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露出左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旧疤痕——那是大三那年帮她搬书架时被钉子划的。当时流了不少血,她吓得脸都白了,他却笑着说没事,回头贴个创可贴就好。
那道疤还在。
他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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