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焰战纪

　　消息传到司尘耳中时，他正在一座废弃的丹塔分塔里休息。传信的是一个年轻的散修，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是被异魔族追杀时逃出来的。他跪在司尘面前，双手捧着一枚玉简，声音发抖。

　　“焚天尊，这是小人从圣源城带出来的。异魔族的人在传，说……说沈姑娘在黑风岭。”

　　司尘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玉简里只有一句话，是异魔族的文字，他看不懂，但气息他很熟悉——第五魔尊。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简握在手中，沉默了很久。

　　“焚天尊，您不去救她吗？”散修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司尘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她。是陷阱。”

　　他将玉简捏碎，粉末从指缝间洒落。“第五魔尊想引我去黑风岭。那里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自投罗网。”

　　散修愣住了：“那……那沈姑娘呢？”

　　“她不在了。”司尘站起身，走到窗前，“十年前就不在了。被两个人救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但她还活着。我知道。”

　　散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司尘转过身，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风。”

　　“林风，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焚天尊请说。”

　　“去落城，告诉丹塔塔主江辰，就说我回来了。让他准备好，我要见师父。”

　　林风用力点头：“小人一定送到！”

　　他转身跑了出去。司尘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原上，沉默了很久。

　　“欣怡，”他低声说，“等我。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找你。”

　　三天后，落城，丹塔密室。

　　浊清风闭死关的地方在丹塔最深处，是一间不足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寂。浊清风盘坐在石室中央，白发如雪，面容枯槁，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闭死关时灵力外泄凝结而成的。冰霜很厚，将他的眉毛、胡须都染成了白色。

　　司尘站在石室门口，看着师父，眼眶有些发酸。

　　“师父，弟子回来了。”

　　他走过去，在浊清风面前跪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师父的手。手很凉，凉得像冰。他将灵力缓缓注入师父体内，温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萎缩的丹田。浊清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可看到司尘的那一刻，雾散了。浊清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回来了。”

　　“瘦了。”

　　“师父也是。”

　　浊清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辛酸。他想抬起手摸摸弟子的脸，可手抬不起来，太虚弱了。司尘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师父，弟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浊清风摇了摇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闭上眼，喘了几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司尘。

　　“北域怎么样了？”

　　“不好。异魔族占领了南部，北域联军退守圣源城和落城。叶殿主他们都在闭死关，伤势很重。”

　　浊清风沉默了片刻。“你呢？伤势如何？”

　　“弟子没事。被困在黑渊十年，不但伤势痊愈，修为还突破了。尊皇大圆满，剑心第四层。”

　　浊清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好。好。比为师强。”

　　他看着司尘，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尘儿，为师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师父请说。”

　　“关于九阶丹道。”浊清风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为师这些年，一直在参悟。可资质有限，始终摸不到门槛。但为师把所有的感悟都记了下来，留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司尘。玉简很旧，边角磨得发亮，显然被他摩挲了无数遍。上面刻着“九阶丹道心得”六个字，字迹端正工整，是浊清风的手笔。

　　“为师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当上丹塔塔主，是收了你这个徒弟。”他顿了顿，“你比为师强。比任何人都强。”

　　司尘握着玉简，手在发抖。

　　“师父，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浊清风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九玄丹室。

　　司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浊清风留给他的玉简。他将神念探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浊清风毕生对九阶丹道的理解，从药材的挑选、处理，到丹炉的火候、温度，再到炼丹时的心境、感悟。事无巨细，一一写明。有些地方涂改了，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想了很久，又继续写。

　　他看了整整一夜，从天黑看到天亮，从天亮看到天黑。第二天的黄昏，他放下玉简，闭上眼，将所有的内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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