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郑怀恩
“两碗?”
“你站太久了,一碗不够打发时间。”
许元嘴角扽了一下。
这老头在他决定生死的档口吃馄饨,两碗,大概还加了醋。
“如果我传了呢?”
墙根底下过了一阵风,把地上几片枯叶吹到甬道那头。
宫门外远远传来换防的脚步声,一队接一队,踩着固定的节拍。
“那你就活不到今天。”
这几个字不重,老郑语调没半点起伏。
许元听进去了,比今早侯君集前胸那支箭还重。
重的是老郑的语气,没有犹豫,没有歉意,像在说一件早就排好的事。
就跟安排巡夜的班表一样,今晚谁当值,明早谁交班,如果许元传了那封信,谁去动手。
都排好了。
许元侧过头看他。
这张脸他看了三年,皱纹的走向他都记得。
眼角那道最深的,是干笑的时候带出来的,嘴角左边那条,是嚼烧饼嚼多了,左边的槽牙比右边费得厉害。
他给老郑挡过刀,在凉州城外那条烂泥路上,马匪的弯刀砍过来,他拿胳膊架的。
老郑也给他熬过药,在阿曼山脉南坡的雪窝子里,他烧得说胡话,老郑满山找野姜,用行军锅煮了半宿。
还有一回队伍断粮,萨利赫冻得打哆嗦。
老郑把自己的毯子撕了一半分出去,缩在避风的石头后面硬扛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许元过去叫他,嘴唇冻青了,缩成一团,踢了两脚才醒。
这些里头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任务需要,老郑自己恐怕也分不清了。
十七年。
许元没有再追问。
追问了也没用,答案无非是或者不是,但日子又不会重来。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了,从今早在广场上就开始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口子。
“你姓郑。”
声音换了个调子,不是质问的那种硬,也不是叙旧的那种松。
老郑的眉毛动了一下。
“郑怀安也姓郑。”
许元的目光锁在他脸上。
“凉州长史郑怀安,军器转运的签押文书上,盖的是他的印,我在高昌州库的底档里翻到的抄件,签押栏写得清清楚楚,郑怀安,凉州长史,贞观十三年秋。”
老郑没有躲。
“跟你什么关系?”
老郑嘴角左边的皱纹拧了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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