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煲冬瓜(两更合一)
「zh。舌尖顶住上颚。」
「6
Z
」
莱昂纳尔站起来,走到孙文面前,弯下腰,张着嘴给他看:「你看清楚了,舌头顶在这里。」
孙文凑过去看了半天,然後试着把舌头卷起来,顶住上颚,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昼?」
「对了!就是这个!zh——a——仄?」
「————昼。」
「不对,是仄。
「仄。」
「行了。再来,这是」。」
「仄四。」
「这是」。」
「这————四。」
莱昂纳尔退後一步,点了点头:「有进步。继续。」
孙文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就发现「sh」比「zh」更难。「知识」两个字,「知」勉强念出来了,「识」又卡住了。
「sh——i,识。」
——i,四。」
「sh——i,识。舌头卷起来,送气。」
「6
S
—i,四。
"
莱昂纳尔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再来。sh——i。」
孙文这次把舌头卷得高高的,使劲送了一口气:「屍——!」
声音又尖又长,像漏气的皮球。
约瑟夫·康拉德正好从门口经过,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探头进来看了一眼O
莱昂纳尔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约瑟夫·康拉德缩回头,快步走开了。回房间後,他跟尤金·阿杰特说:「我以为索雷尔先生在杀鸡。」
尤金·阿杰特没说话,只是把那台相机的镜头盖打开又盖上,打开又盖上。
一个星期以後,孙文的发音总算像点样子了。
但他还是不爱说官话。每次莱昂纳尔让他练习,他总是不自觉地切换到粤语或者英语。
「你为什麽要我学这个?」有一天他终於忍不住了,「我在夏威夷说英语,在香港也说英语和白话。我又不去北方。」
莱昂纳尔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你不去北方,北方的中国人就不存在了吗?」
孙文愣了一下。
「中国有四亿人。」莱昂纳尔竖起四根手指,「说官话的占了多少?你知道这个数字吗?」
孙文摇摇头。
「至少一半以上。两亿人说官话。说白话的只有几千万。」
孙文沉默了。
「你现在只会白话和英语。英语跟白人讲,白话跟广东人讲。但你想跟那两亿人说话,你怎麽办?让他们学白话?」
孙文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闭上了。
莱昂纳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以後想倾听的是所有中国人的声音,还是只有南中国、甚至只有广东人的声音?」
莱昂纳尔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说下去:「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关於法国——
三百年前,法国的土地上,除了巴黎那一小块地方说法兰西岛法语」,其他地方的人都有自己的方言。
有人说布列塔尼语,有人说奥克语,有人说巴斯克语,有人说阿尔萨斯语,有人说弗拉芒语,还有人说科西嘉语。
每个地方的话都不一样,甚至隔壁村的人都互相听不懂对方在说什麽。
"
孙文听得很认真,这时候插了一句话:「我在统舱里就这样,有人说白话,有人说客家话,有人说潮汕话————」
莱昂纳尔点点头:「直到1635年,黎塞留成立了法兰西学院,开始编词典,定语法,让法语有了标准」。」
「然後呢?」孙文问,他的眼里终於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然後过了一百多年。法国大革命来了。革命政府第一次明确提出,要把普及法语当成国家任务。
所有法国人都要学法语,所有人都要说法语。不是因为它好听,是因为共和国需要统一的语言。」
莱昂纳尔说到这里,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那时候法国人管那些不会说法语的人叫什麽吗?」
孙文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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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人」。在自己的国家里,被当成外国人」。」
孙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後来的事情你大概能猜到。共和政府也好,皇帝也好,国王也好,不管谁上台,这条原则从来没变过。
法国的孩子进学校之前,在家里说布列塔尼语、说奥克语、说巴斯克语,很正常。但一进学校,就只能说法语。」
莱昂纳尔看着孙文:「语言的统一,才让法国成为了今天的法国。」
孙文沉默了很久,反问:「所以你觉得中国也应该这样?」
「中国已经是这样了。从秦朝开始,书同文,车同轨。文字是统一的,但话很难一语音的流变太快了,很难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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