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3)然诺
……骑马绕圈子撒欢的人就是钱老三。
他总算是回来了!
这个疯子,竟然为了一块撒目金牌,带着人一口气追出去将近四十里地,直到遂了心愿才心满意足地掉头。可问题是他和手下的兵,在追敌时全是一门心思地立功心切,谁都没去理会路线方向,结果金牌战功是到手了,可回来的路也迷失了。他领着三十多个兵在草原上一通乱转,直到撞见孙仲山派出来找他的田小五。两队人合成一股朝回走,顺路还打跑一队突竭茨人的游骑,抢了十几匹战马和一些粮食。
直到马匹有些吃不住劲,钱老三才勒住缰绳,片腿下马把缰绳扔给一个兵,手里货郎摇铃铛般擎着金牌乱晃,意气风发地对孙仲山说道:“这下你不能在我面前炫耀了吧?一块破金片子,你就当宝一样护着,让人多瞄一眼都生怕拿眼睛剜你块金子似的一一就以为你能缴金牌?哼!”他鼻子里重重地哼一声,眼睛向下一蔑眼皮子几乎阖上,只留下游丝般一条缝隙,两边嘴角向下一弯,嘴几成一张满开的弓。“这是什么?!”
“我几时在你面前炫耀了?”孙仲山被他的模样逗得呵呵直乐,失笑道,“我又什么时候说你不能缴金牌了?一一你眼睛怎么了?那么多血?”
“眼睛伤了。”钱老三浑不在意地在伤处挠了两下。干结的血痂一被抠掉,黑红色的鲜血立刻从眉毛间渗出来。他吐了口唾沫在手里,压在伤口上使劲揉了揉,掩着眼睛说道,“伤得不轻,他娘的!看东西有些晃。”包坎不放心,凑近仔细看了看,咧嘴笑道:“狗屁的眼睛伤了!就眉骨上被割了条口子,还没半寸长,说不定好了连疤都没一条……”
“屁!”钱老三当时就急了,指着被血和唾沫污了一片的眼睛说,“你看清楚,这是伤的眉骨?!这是眼睛!是眼睛!”
包坎急忙退开两步,抹着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说道:“行行行,你说是眼睛就是眼睛一一你说是啥就是啥,千万别学了婆姨吵架的本事,就会朝人吐口水!”停一下,又把钱老三上下打量一番,拖长声气说道,“怪不得我觉得你出去追个敌人,再回来就变了副模样,让人几乎都认不出你了一一就这短短的工夫,你眼睛竟然长到额头上了。啧啧,了不起!不得了!”
“呵呵”、“哈哈”、“嗬嗬”,周围的兵先是一楞,接着爆发出一通狂笑。连站在不远处看他们嬉笑玩闹的陈璞也不禁莞尔,她的三个女侍卫也是别脸耸肩地咯咯直乐。文沐笑得几乎顺不过气,指着钱老三喘息说道:“那……那是,那是钱哨长;说话的,是是,是包校尉,商……商校尉的亲兵队长……”
说话间这里的兵士也发现了陈璞一行人。赤红兜鍪赤红鳞甲赤红色战袍,就看这身不得了的装束,任谁都知道她是全大赵诸军里数得出来的上将,即便是整个征北大军,够资格穿这种颜色全套将军甲胄的,也只有上柱国萧坚萧老将军一个人而已!
如此显赫的一个大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从包坎到孙仲山再到钱老三直至今年春天才发配来燕山的边军小兵,一时间都惊骇得气都喘不匀净,个个把眼睛瞪得乌溜溜圆,直楞楞地盯着陈璞。半晌,孙仲山乍然想起早前自己无意中听到的话,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脑子一闪而过,刹那间就知道了陈璞的身份来历一一这就是长沙公主!
他当即双腿一并抬臂当胸,大声喝令:“全体立正一一行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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