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天厌之人,必是成仙之姿!五狱,不烬山 (5k大章)
黑风大夜,幽幽古庙。
寒风如同冤魂的呜咽,从破败庙门灌入,卷动着地上积年的灰尘和乾枯的杂草。
残存的神像在阴影里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蛛网如丧幡般垂挂。
染血的青年,从昏沉与剧痛交织中,艰难地挣出一线意识。
他的小腹几乎被撕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胸膛更是惨不忍睹,衣衫尽碎,皮肉翻卷,甚至能看见森然的白骨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恍惚迷乱的目光,吃力地转动着,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庙门口。
那里,躺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素雅的衣裙,此刻却沾满了泥污与刺目的血迹。面容依旧清秀,却失去了所有生机,苍白如纸。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再也不会颤动。
芳华正茂,却如花凋零。
青年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远比肉身的创伤更剧烈、更绝望。
那是他叛出龙虎山,流落江湖之後,在无尽的追杀与黑暗中,遇见过的唯一让他感到心安、感到一丝暖意的人。
她像一束误入深渊的月光,纯净,温柔,不带着任何目的的怜悯,只是安静地照亮了他那早已黑暗、近乎绝望的生命角落,让他几乎忘记了自身背负的「天厌」之命。
可是如今……
她也死了。
死在了他的怀里。
死在了他的劫中。
「嗬……嗬可……」
青年想笑,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身体因为剧痛和更深沉的绝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牵动了伤口,更多的鲜血从狰狞的裂口处汩汩渗出。
可他不管不顾,仿佛对这肉身的痛苦早已麻木。
死了也好。
身逢乱世,军阀割据,妖魔隐现,人命如草芥。
他自幼便失去了双亲,与唯一的妹妹相依为命。
身在龙虎山,一生玄修,原以为能够安然渡过此生。
谁能想到,十六岁那年,封神立像,天资如他,居然未曾获得祖师认可……
祖师不怜赐空名,从此一朝沦丧,寂寂无声。
又过了两年,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也死了,他疯了一般,冲下了山,大开杀戒。
那天起,他再也不是龙虎山的弟子,被宗门所弃。
祖师不怜,亲友不在,宗门所弃,挚爱离丧。
他仿佛是天厌之人,被夺走了一切,漂泊江湖,孑然一生。
唯有大劫常伴。
或许,他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死在这里也好。
念及於此,青年缓缓闭上了双眼,似乎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啪嗒……啪嗒……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声音,从破庙外传来。
青年微睁眼皮,涣散的目光循声望去。
庙门那低矮的门槛处,一只大黑狗,艰难地挪了进来。
那狗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浑身的毛发脏乱板结,沾满了泥浆和枯叶,有些地方甚至秃了几块,露出底下带着伤痕的皮肤。
它看起来疲惫不堪,走路都有些踉跄。但嘴里,却死死叼着一条足有它大半身长、兀自微微扭动的大蟒蟒蛇显然刚死不久,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光。
黑狗咬着蟒蛇的中段,费力地将这沉重的猎物,一步一步,拖进了破庙,在地上留下蜿蜓的痕迹。「野狗!?」庆娘恍惚地想了起来。
前不久,他在山中确实救了一条野狗,似乎开了灵智,不过却也半死不活,像是与其他山中精怪搏杀过。
青年给了它一颗丹药,那条野狗便活了过来。
从此,便一直远远地跟着他。
他几次烦躁地驱赶,甚至以雷火惊它,它当时会惊慌跑开,但没两天,那瘦削而执拗的黑影,又会出现在他视野的角落里,默默地、不远不近地跟着。
此时,大黑狗将那显然费了极大力气才猎杀拖回的蟒蛇,放在青年面前,然後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种眼神,仿佛与他一般,孤独却坚毅,此时透着一丝渴望,以及难以言喻的依赖和信任。青年只是看了看,没有动。
大黑狗见他不动,摇了摇沾满泥污的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然後,它凑到那条死蟒旁边,用牙齿费力地撕扯下一块相对完好的蛇肉,叼在嘴里,蹒跚着走到青年手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还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蛇肉,放在了他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掌里。
「让我……吃?」青年心中恍然,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他本就是心死之人,活不活也无所谓了。
青年甚至没有力气挥手赶开,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任凭手掌无力地垂落,那块蛇肉「啪嗒」一声,掉落在染血的乾草上。
大黑狗发出一声失望而困惑的低吟,用鼻子拱了拱那块肉,又擡头看看青年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最终,它没有去碰那块肉,只是默默地趴在了青年脚边不远的地方,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依旧看着青年,似乎在守护,又似乎在等待。
一连几天,大黑狗总会从外面叼回一条大蟒,有时候自己还受了伤。
它也不再撕扯蛇肉,而是直接将蛇胆取出,放在青年手中,也不管他吃不吃,然後默默地,乖巧地趴在旁边。
一人一狗,就守在破庙里,无言以对。
直到有天,青年再度从虚弱中苏醒,他听到了一阵奇异的声响,睁开眼看,大黑狗在庙外抛了一个大坑,将少女埋了进去。
这一刻,青年心中,那柔软的心弦似乎触动了,他缓缓擡手,将手中沾着血污的蛇胆吞进来口里,一股苦涩在口中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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