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和悲伤无关
连一旁的大树都变换起了颜色。
“好亮啊！像白天一样！好漂亮啊！”二妮对着三妮喊。
“对对对。”三妮轻声附和着。
三个烟花放完了，二妮又兴奋的跑过去拿烟花，“小敬，你能不能一下子点四个烟花?”
沈敬之:“我能。”
三妮:“......”
放完烟花，他们就各自回家了，三妮回到家里，王婆子他们都在堂屋坐着烤火盆。
火盆里燃的不是木柴，而是胡学兵送的煤块。
“二妮三妮。”王婆子叫他们，“吃烤花生来。”
三妮捏了几颗热花生坐过去挤到林招娣身边，“外面好冷啊。”
“当然冷啊。”林招娣握住她的手暖着，“这么凉。”
二妮蹲在火盆旁烤手，“煤烧的时间真长。”
她们刚刚出去的时候屋里就开始点火盆了，这么久了火竟然还这么旺，要是细柴火，现在应该都只剩下灰炭了。
“坐一会儿你们就回去吧，想玩了后半夜再起来玩，小孩子们可不能一整晚都不睡觉，就不长个了。”王建军说。
“嗯。”三妮点头，现在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守岁就是干坐着吃瓜子花生聊天。
咦？她可不可以拿几副扑克牌出来玩？
王建国拿着棍子往火盆里埋红薯，三妮看着，觉得这红薯肯定得烤焦。
王婆子拿了红糖出来，王小菊就赶紧去提暖壶。
“大妮拿杯子。”王小菊喊。
大妮就起身把堂屋一边木柜里的彩色玻璃杯都拿了出来。
王建平也帮忙在桌子上摆开，“漂亮吧？我和三妮挑了好久才挑了这一堆杯子，每次看都觉得好看！”
“可不是好看，用这个杯子喝水都觉得水变好喝了。”王婆子说着往每个杯子里都舀了一勺红糖。
王小菊就提着暖壶给杯子里倒水。
堂屋摆着两个暖瓶，林招娣也起来拿暖壶。
“哎呦。”林招娣刚站起身，就捂住肚子弯了一下腰。
“咋了？”王小菊正倒水的手一抖，她溅出去烫水了？不可能吧？
王建军也赶紧站起来扶住她，“咋了，闪着腰了？”
林招娣捂着小肚子缓了一下，又慢慢直起腰感受了一下，“没事，可能起的太猛了。”
“你别倒了，就这几杯水。”三妮拦住林招娣。
“你不用倒你不用倒，我来就好了。”王小菊也说。
三妮拉着林招娣又坐回去，她靠在林招娣胳膊上，看着火盆里明明灭灭的火苗，看着二妮蹲在火盆前伸着的细长的手腕，听着四妮五妮六妮的欢呼声，听着王婆子一遍遍的叮嘱她们等会儿晾一晾再喝，听着王婆子拿羹勺搅动杯子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三妮抱着林招娣的胳膊慢慢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身在一个很奇妙的氛围里，她好像在氛围里，又好像在氛围外，这氛围已经过了那么多次，却还没有过腻。
“三妮困了？回屋去睡吧，屋里的炕已经烧上了。”王建军凑过来脸对着三妮说，“三妮？三妮？”
三妮没有睡着，但是她就是不想挣开眼睛，也不想说话。
“三妮睡着了？”王建平说。
二妮一听这话跳起来凑上前对着三妮的眼睛吹气，“呼呼，三妮？有好吃的！”
林招娣坐着不敢动，她转头看了三妮的脸一眼，“睡着了？”
“睡着了。”王婆子悄声嘱咐小丫头们，“小点声，三姐姐睡着了，都别喊，等一会儿奶奶给你们发糖吃。”
四妮举着小手指对着五妮和六妮说，“嘘。”
五妮和六妮也学着她把小手指举到脸前，“嘘。”
“抱回去睡，别喊她了。”王老头对王建军说。
王建军正想把三妮抱回屋去睡，他脱下军大衣盖住三妮，轻轻从林招娣的胳膊缝里抱起三妮往后院走了。
三妮躲在大衣里晃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伸手抱住了王建军的腰。
王建军走着走着笑起来，穿着毛衣的胸膛一震一震的，“装睡呢？咋了，不想喝红糖水？”
“人家真睡呢。”三妮声音闷闷的说。
“行行，回屋去睡吧。”王建军把三妮放到她和二妮屋里的炕上，三妮裹着军大衣滚到了炕里面。
“你就这样睡啊？把衣裳给我呀。”
三妮裹着不动。
“睡着了？我上去逮了啊？逮到就把你抖出来。”
三妮又往里挪了挪。
王建军无奈:“行吧，那你睡吧，等一下脱衣裳盖被子啊，这样睡一晚可不行，现在炕上暖和，到后半夜就冷了，听见没有。”
三妮从军大衣里面伸出一只手对他摆了摆，王建军就摇着头走了。
他一会儿再嘱咐一下二妮好了。
三妮在军大衣里睁着眼睛流泪，她不敢说话，她怕王建军听出来声音把她从军大衣里面抖出来问她怎么了。
她什么也没怎么，她就是想哭一下，可能再幸福的人，也得找个机会流一流身体里的水，和悲伤无关，她明明心里很高兴的。
童年过得真快啊，她以前不知道，原来小孩子可以长得这么快，她也长得这么快，这明明是她盼望着的事。
三妮擦了擦眼泪，把脸埋在王建军的军大衣里，笑着闭上眼睛想事，想她上辈子的童年和这辈子的童年，想着想着就真的睡着了。
林招娣端着煤油灯，二妮抱着衣裳悄悄的推开门进来。
“还睡着呢。”二妮先冲进来爬到炕上。
“这孩子，果然没脱衣裳。”林招娣把煤油灯放到桌子上，轻轻把三妮怀里的军大衣扯出来，给她把衣裳脱掉，盖好被子。
又对二妮说，“你也快睡吧，我把灯给吹了啊，等半夜放鞭炮的时候你们要是还困就别起来了，天亮了我给你们压岁钱。”
二妮钻在被窝里露着一双眼睛点头，“嗯我知道，三妮要是没醒，我就不叫她。”
林招娣给她们两个压好被角，把新衣裳折整齐放在床边，悄悄说，“我走了啊。”就把桌子上的煤油灯吹灭了，然后关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