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缘起缘灭
身上穿了一件宽大的凤掛,整个人的皮肤白到发光,好像一尊小小的神像。
白朗走进来,她便立刻开口,一本正经地,“我是今天胡门的坐堂人,你好。”
白朗觉得,自己此生很难忘记这种声音。
因为它实在过于清脆悦耳,而且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快活,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喜上眉梢。
父亲说过,胡门自称“狐仙后人”,要供养狐仙,就要用一切美好的东西,要用笑声,用美貌。
如果哭丧着脸,那么胡门是不会接待的。
当时白朗看着胡桑,他就觉得,父亲一点儿都没说错。
他们两个就在厅内交谈起来。
一个仍旧坐着,一个仍旧站着。
原来自从黄门离开后,柳门也开始闭门谢客,现在白门也不来,于是胡家大师父,干脆就让女儿出来坐堂了。
“这生意总也不见起色,可怎么办才好呢?”胡桑说。
可她眼睛里仍旧流动着一种轻盈,感觉不到她在真的担忧。
白朗便问,“你父亲有没有说过,要带你离开彭城?”
胡桑偏过头去,如梦方醒一般困惑地问,“为什么要离开彭城呢?未来几年来,附近的几座城市,没有一座能比得过彭城的发展。因为观察这种发展的态势,只有彭城最好。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彭城才是我们的家啊。”
“你不害怕天至吗?”临别前,白朗又问了一句。
“怕啊。”胡桑笑着说,“我什么都怕。”
她眼神里闪烁的光芒,根本看不出丝毫恐惧。
当时白朗想,这个女孩要么就是太过天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要么就是太会说谎,她的语气的神情,都那么真挚,让人无法不去信赖她。
那一次与胡桑的见面,让白朗断定,胡门也不会走。
父亲所谓的“逃亡提议”,根本不具备合理性。
于是两天之后,他干脆地宣布:他已经考虑过了,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不会离开彭城。
至于父母什么时候要走,请随意。
母亲不再哭泣,只是陷入了悲戚的静默之中,
父亲却笑了笑,说,“为人父母,是一辈子的责任,哪有把你自己留下的道理?你在哪里,我跟你母亲就在哪里吧。一家人,总归还是要在一起比较好。”
接下来,父亲照旧去喜福会坐堂,仿佛无事发生。
白朗也回到警队训练。
生活似乎回归宁静的湖水,再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波澜。
直到有一日,有同事告诉白朗,看见他父亲来到执法局,走进了副局长办公室,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这让白朗有些心烦意乱。
当晚,他离开宿舍回到家里,急着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说,“我跟你们的丁副局长有一点微薄交情,他请我看风水,我听说他主管你们训练,索性让他多照顾照顾你,这难道有什么不对?”
白朗无语。
听父亲的语气,一切都符合人之常情。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担心过度,总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父亲又说,“刚好你回来了,我有件事托你去办。是一件大事,除非交给至亲,否则我不放心。”
“你对祖业向来不感兴趣,我也不强求,只是这件事你帮我办好,也不枉你生在白门一场。”
白朗觉得蹊跷,只回了一声,“好。”
父亲说,“胡门灵巧,黄门圆滑,柳门持重,你可知我们白门是什么?外人说什么的都有,你不要去听。”
“今日我告诉你,白门清白。有些事,坏了规矩的,或是伤天害理的,清白之人绝不会做。”
“反过来,能救人的事,就一定要做。这与你作为一名执法者的道义也相符。你说是不是?”
白朗点头,“是。”
父亲很满意,“好,明天午时三刻,你去浮桥一趟,胡家的女儿会在那里等你。你告诉她,卦已经算过,连日风波不停,起卦守城,宜从长计议,忌山间出行。”
白朗伸手想去拿纸笔。
父亲说,“这些你只能记在心里,不能写下来,也不能记在你的手机里,更不要对别人讲。你要记得,时间,地点,卦语,都不可以说错,否则会有灾祸!”
白朗不解,“既然怕我说错,怎么又不肯让我记下来?”
父亲不再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内容,然后要求白朗,“你背一遍,给我听。”
白朗是个记性并不差的人。
做刑警这几年,他未曾记错过一个线索,甚至所有经手过的案件,里面牵涉到的人物,他也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当年那一次,他却第一次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记得时间,记得卦语,却偏偏忘记了核实地点。
到了第二天上午,他请假从警队离开之前,才在内心开始盘算。
父亲所说的“浮桥”,是彭城的哪一座浮桥呢?
如果是三点水的“浮”,那么理应就是彭城艺术学院里的那座桥。
但如果是“祝福”的福,那么就是在城郊的福庙旁有一座景观桥,是近几年才修建的,叫做“福桥”。
白朗本来觉得,理所当然应该是彭艺的“浮桥”才对,因为老彭城人都对这座桥更熟悉。
但转念一想,父亲让自己特意去一趟,会不会是城郊的那一座呢?
在警队的洗手间里,白朗给父亲打了几个电话,但都无人接听。
他颇为无奈地走出来,在洗手台前,遇见了当时还是副局长的丁局。
丁局全无架子,在镜子里迎着他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
白朗倏然想起父亲跟丁局打过交道,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听说你请了半天假,”
丁局主动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白朗回答,“是家里有点事。”
“你父亲的事?”丁局笑着问。
白朗忽然忍不住问出了口,“丁局,您觉得如果提到‘浮桥’,那应该是指彭城的哪座桥啊?”
……
白朗注视着坐在眼前的女人,许久都没能开口。
他想,要么是这灯光太亮了,要么就是他今天太过疲劳。
不然怎么会觉得一直眼花——
这近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人,为什么显得如此朦胧,仿佛镜花水月一般?
方小舟咳嗽了两声。
胡安笑说,“鉴于我跟白朗的特殊关系,所以方组长要亲自来问我问题?其实谁问都一样,我的确在狐仙网站打工,至于别的,我一概不知。”
方小舟也笑了笑,“魏明向你许愿,希望陈冰玉死,结果陈冰玉就真的死了。”
“还有其他一些网友,他们对别人的诅咒,在向你许愿之后,也成真了。胡小姐,你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啊?”
“这可说不好。”
胡安用一只手托着下巴,“方组长,你不是彭城人吧?对彭城这些说不清楚的东西,你相信吗?”
方小舟刚想说话,被白朗打断。
白朗说,“不管我们信不信,但魏明很信你。他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供养你,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说过的话他都会听?你让他去做的事,他都会照做?”
“他信的不是我,是‘狐仙’这个符号,是一种精神寄托。”胡安轻言细语。
“我呢,不过是这个符号的扮演者而已,并不重要。换掉我,谁来